谈谈 j q x 的历史来源及发音部位
作者：林化义（2004年12月初稿，2005年2月修改）
转贴自语言文字网
一、j q x 发音部位的混乱现状
随着"女国音"在全国的蔓延，汉语舌面音 j q x 的发音部位，不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际发音上，都出现了明显的分歧和混乱：
- 在主动发音器官（舌）上：有的人发在舌面中，有的人发在舌面前，有的人发在舌尖稍后的舌叶上
- 在被动发音器官（上腭）上：有的人舌抵齿龈，有的人舌抵硬腭前，有的人舌抵硬腭中，有的人舌抵硬腭后
- 发音结果：有的为团音，有的为尖音，有的为半尖半团的"二性音"
普通话的群体语音在 j q x 的发音上实实在在地形成了"国语不统一"的现实。
二、语言学理论上的分歧
j q x 在现实语言中的不统一，首先应当归罪于语言学理论的不统一：
- 高明凯、石安石的《语言学概论》称 j q x 为"舌面中腭音"
- 王力的《汉语史稿》则称它为"舌面前音"
- 陈兆福等人的《现代汉语教程》："舌面前部与硬腭后部紧接或靠近"
- 曲阜师范大学《普通话语音读本》："舌面前部抵住上齿龈和硬腭前部"
- 新疆学前班《语文》课本："舌尖抵住上门齿，舌面高抬抵住硬腭"
- 更多新编教材指明 j q x 的发音部位是"舌面最前部抵住或靠近硬腭最前部"
在这些相互矛盾、相互冲突的发音要领中，究竟谁是谁非？真叫人无所适从。
三、汉语语音发展的历史轨迹
要明确 j q x 的发音部位，必须先明确其历史来源。
1. 上古汉语
根据张炳麟、黄侃等学术大家的考证，上古汉语声母只有"古音十九纽"，大致可分为四组：喉音（舌根音 g k h + 半元音 y w）、舌音（舌尖中音 d t n l）、齿音（舌尖音 z c s）、唇音（双唇音 b p m），比"厦门十五音"还要简单。
2. 中古唐宋时代
随着社会发展、人类进步，语言称说事物增多，发音能力增强，音位逐渐分化：
- 从重唇音分化出轻唇音（唇齿音 f 和 v）
- 从舌头音和齿头音分化出舌上音和正齿音（现代合并为舌尖后音 zh ch sh）
北宋三十六字母反映了这两组新声母。
3. 近代元明时代
见、精两系声纽进一步分化：
- 从见系舌根音 g k h 分化出 舌面音（团音）j q x
- 从精系齿头音 z c s 分化出 舌叶音（尖音）zi ci si
元代周德青《中原音韵》中已有明显体现：萧豪部的见系字'高考蒿'与'交敲哮'不同音，精系字'遭操鳋'与'焦劁萧'不同音。
明代叶秉敬《韵表》在"辨音有粗细圆尖"一条中有了较为明确的理论辨析。
4. 清代《圆音正考》
清代《圆音正考》分析得最为清楚，明确将：
- 见系细音——舌面音 j q x 称为 "团音"
- 精系细音——舌叶音 zi ci si 称为 "尖音"
并特别强调二者泾渭分明，不容相混。
四、拼音方案中的尖团音之争
保留尖团音的方案：
- 1913年"读音统一会"审订的 "老国音"——分尖团
- 1931年通过的 "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北拉）——分尖团
- 1956年文字改革委员会发表的 《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原草案）——分尖团
遗憾的是，这三种方案虽都区分尖团音，但未能为尖音独立造出一组声母。相比之下，"北拉"的字母形式最为醒目：
见系洪音（舌根音）：g k x（读"哥科喝"）
见系细音（团音） ：gi ki xi（读"基欺希"= j q x）
精系洪音（舌尖音）：z c s（读"资雌私"）
精系细音（尖音） ：zi ci si（读"积七西"）
尖团音一目了然。
尖团合流的过程：
1923年，以"数人会"为代表的江南"国罗派"在拟定"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时，错把满州人的尖音舌面化看成民族共同语的标准音，把分尖团的"老国音"修改为不分尖团的"新国音"。
新中国建立后，以吴玉章为首的拼音方案委员会力图纠正偏差，多次出台分尖团方案，但均遭以黎锦熙为轴心的"国罗"顽固派抵制。两派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显示"分尖团方言只占北方话方言 20.3%"的不真实函调数据使"国罗"顽固派占了优势。
1956年4月，黎锦熙联合王力、陆志韦组成"三人小组"，以各界名义指责"原草案"分尖团，将原草案31个字母砍掉5个（无点的 i、长脚的 n、带尾的 z c s），砍掉了尖音，合并了尖团，出台了承袭"国罗"音系的"修正草案"，最终变成今天的《汉语拼音方案》。
尖团合流的《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后，"尖团合流论"和"语音简化论"就成了中国语言学界的"霸权理论"。尖团音成了学术禁区——明明大多数北京民众有尖团音的区别，却无人敢承认。只有京剧界的艺术大师们敢于坚持"国粹"，成为民族语音的脊梁。
五、尖团合流带来的混乱
本来：
- 团音字（肩、牵、掀）发音部位在舌面中部和硬腭中部，声母为 j q x
- 尖音字（尖、千、仙）发音部位在舌叶和齿龈后，声母为 zi ci si
但"国罗派"硬说普通话里无尖音，硬把尖音字的声母由 zi ci si 改为 j q x。结果 j q x 的音域扩大了一倍——从舌面中部到舌叶，从硬腭穹顶到上齿龈后，都成了 j q x 的音域。在这个异常宽泛的音域内，舌面-中腭音（团音）可以叫 j q x，舌叶-龈后音（尖音）也可以叫 j q x，发音部位怎能不混乱？
六、正确发音部位的确定
j q x 来自舌根音 g k h，是 g k h 在齐撮呼韵母 i、ü 的牵动下（ü 可看成 i+u 合音），发音部位前移形成的腭化音。
正确发音部位：距离舌尖 2-3 厘米的舌面中部，与硬腭中部（硬腭穹顶或稍前）成阻。定义应为"舌面中腭音"。
高明凯、石安石的定义是正确的，反映的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北京人的语音实际。
常见误区：
- 王力"舌面前音"的定义不严密——"前"到什么程度难以描述，舌面前和舌叶的界线难以界定
- 受"女国音"影响的学者认为 j q x 在"舌面最前部与硬腭最前部"——这其实已是尖音 zi ci si 的发音部位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古精系齿头音 z c s 在与舌面元音 i 相拼时，受 i 的牵动，发音部位后移——从舌尖顶峰后 0.5-1 厘米处（上齿龈），移到距离舌尖顶峰 1-2 厘米的舌叶上，与硬腭最前部（上齿龈后）成阻。所以，"女国音"的音值已不再是舌面音 j q x，而是尖音 zi ci si。
七、三组声母发音部位对比
j q x、zi ci si、z c s 三组声母的发音舌形近似，都像一条抛物线——舌根是抛射点，成阻点是顶点，舌尖下着点是落点，舌身与下颌构成抛射角：
| 声母 | 抛射角 | 成阻点（顶点） | 舌尖落点 | | j q x（团音/舌面音） | 约 40° | 硬腭中（硬腭穹顶或稍前） | 下齿龈后 | | zi ci si（尖音/舌叶音） | 约 30° | 硬腭前（上齿龈后） | 下齿根 | | z c s（舌尖音） | 约 20° | 上齿龈 | 下齿背 |
舌位示意图：
——— j q x 的舌位线（舌面中部 → 硬腭中部）
---- zi ci si 的舌位线（舌叶 → 硬腭前部）
…… z c s 的舌位线（舌尖 → 上齿龈）
八、现实中的发音混乱情况
j q x 在全国普通话群体中的实际发音极为混乱：
- 推普初期的老年人：多发作舌面中腭音（团音）
- 80年代后的青年人（尤其女青年）：相当一部分发作舌叶音（尖音），即"女国音"
- 当今歌星和少年儿童：半数以上发了尖音
- 广播、电影、师范学校培养的人才：较能坚持团音，但相当数量的教师、影视明星、播音员也已发尖音
具体表现类型：
- 近似分尖团：有尖音也有团音
- 尖团混杂音：时而尖时而团
- "女国音"：把团音字也发为尖音
- "二性音"：发音部位在尖团临界点，音值像团音又偏尖，极不稳定。稍微偏后是团音，稍微偏前是尖音
当今普通话群体中，发尖团混杂音的青年人已占到半数以上。讲究字正腔圆、吐音清晰的说唱明星，除了低能儿之外，几乎人人都能发出尖、团两种音。
核心结论：为什么 j q x 的发音从理论到实际都出现了混乱？答案只有一个——砍掉尖音、合并尖团音带来的弊病。
九、恢复分尖团的民族语音
尖音本是民族语音的优秀成分，分尖团本是民族共同语的优良传统：
- 在 1923 年"国罗派"取消尖音之前，中国两千多年的字书和韵书都是分尖团的
- 80% 以上的汉语北方话社区（特别是中原地区）人群分尖团
- 多数北京汉族人分尖团
- 尖音舌面化、尖团不分的仅是部分满州旗人、受旗人语音影响的官场汉人和语音成分不齐全的方言地区人群
- 1913 年"读音统一会"审订的分尖团的"国音"具有全民代表性
要想消除 j q x 发音混乱，实现真正的"国语统一"，就必须丢掉"国罗派"的教条主义，摒弃反民族、反科学、反大众的"尖团合流"，恢复传统的分尖团的民族语音。
只有把尖音和团音分开，才能具体限定各自的音域。不尊重科学、不尊重传统，只凭人为"规范"，永远消除不了混乱。深望语言学界的仁人志士能从教条主义桎梏下解脱出来，用科学发展观来观测汉语的发展，做番拨乱反正的工作，为民族共同语的更加完善贡献力量。
附：京剧界的"尖团音辨音字表"
（1）zi 和 ji 的尖团字对照（ü 可看做 iu 合音）
zi 积唧疾挤集辑嫉即籍脊际剂霁济荠祭寂绩迹稷蒺跻鲚齑鲫
ji 几机鸡记及急已季基激吉击棘亟纪冀悸级继寄汲悸妓畸……
zie 接节姐睫藉捷婕疖借截
jie 结劫解竭杰界届揭戒阶颉介街皆拮羯碣桀……
ziao 焦蕉椒礁鹪噍湫嚼艽鹪醮
jiao 交脚角教娇搅骄狡郊轿窖浇叫较铰侥蛟……
ziou 酒就揪鹫僦蹴啾
jiou 九旧久究韭救纠舅厩究阄臼疚赳柩桕鸠……
zian 尖箭煎剪荐贱尖戋笺翦饯戬谫溅歼僭鞯溅践湔浅
jian 肩见件建减检简监坚剑鉴蹇碱拣謇柬缄茧间键艰……
zien 津进尽浸晋烬荩缙赆
jien 今近斤巾金瑾谨紧筋锦仅襟靳劲禁……
ziang 将浆奖酱蒋匠桨
jiang 江姜僵疆讲绛降缰豇犟强耩礓虹糨……
zieng 精睛晶井靖阱菁靓净腈婧静
jieng 京惊经竟镜痉径颈竞旌泾荆竟敬境……
ziu 疽狙且聚沮咀苴龃
jiu 居拘鞠矩举巨具局距锯菊橘拒剧……
ziue 绝嚼爵爝
jiue 决觉角掘撅孓诀抉攫脚橛矍镢厥崛……
ziuan 朘睃嶲镌隽
jiuan 捐鹃眷圈绢卷鄄倦娟蠲锩蠲狷涓锩……
ziuen 俊峻竣浚骏
jiuen 军君均菌龟钧筠麇皲捃郡麇……
（2）ci 和 qi 的尖团字对照（ü 可看做 iu 合音）
ci 七妻漆戚柒齐砌凄脐缉沏荠萋蛴葺嘁槭碛
qi 期欺起其骑奇亓启岂弃祁企乞契歧祈讫气器泣……
cie 切且窃砌趄妾
qie 茄怯惬锲箧慊伽挈……
ciao 锹悄瞧鞘雀峭樵憔谯愀诮劁俏
qiao 敲撬巧桥翘壳乔侨橇荞跷鞒窍……
ciou 秋楸鳅湫囚泅酋蝤遒
qiou 丘求球仇邱龟蚯裘糗巯逑虬巯……
cian 千签钎迁扦仟前钱潜浅倩佥芊阡茜
qian 牵铅嵌钳乾谴谦歉纤遣黔堑骞悭虔肷掮欠……
cien 亲侵寝秦吣螓嗪沁
qien 钦琴勤擒芹禽衾芩……
ciang 枪墙抢呛蔷跄戗戕炝锵樯嫱锖
qiang 腔羌蜣强襁镪羟镪……
cieng 清青情晴氰圊请箐蜻鲭亲
qieng 轻氢倾擎顷卿謦苘黥罄磬綮檠庆……
ciu 娶蛆黢趋取趣觑
qiu 区曲屈躯龋瞿渠祛诎麴朐衢岖去……
ciue 雀鹊
qiue 缺确瘸炔榷阙阕悫却……
ciuan 悛全泉痊醛铨筌诠辁荃
qiuan 圈权拳犬券颧畎鬈蜷劝……
ciuen 逡
qiuen 群裙麇……
（3）si 和 xi 的尖团字对照（ü 可看做 iu 合音）
si 西息惜昔媳腊玺洗袭细席熄锡膝夕悉粞矽晰硒铣析汐犀葸蟋徙习
xi 吸稀溪熙希檄牺析羲檄奚饩屣喜兮嬉翕隙曦戏系醯郗欷歙……
sie 写楔些斜谢契屑邪榍榭绁卸泻泄燮躞
xie 蝎歇鞋亵血挟协械携胁解薤谐勰瀣……
siao 消削销逍绡箫蛸萧宵肖硝霄筱潇啸小笑
xiao 嚣骁效淆晓哮枵哓崤枭校孝……
siou 修羞馐锈绣袖秀
xiou 休宿臭溴貅髹鸺庥岫咻嗅朽……
sian 先鲜仙纤涎羡铣藓冼跹酰暹筅氙霰涎籼跣线腺
xian 掀锨显闲嫌险弦衔馅限咸贤宪舷苋娴痫县现献陷……
sien 新心芯薪锌辛寻莘信囟
xien 欣馨忻歆鑫昕镡衅……
siang 相箱镶厢湘襄葙缃骧翔祥橡详蟓鲞想象像
xiang 香乡响巷享降飨庠饷芗向项……
sieng 星腥猩惺省擤醒性姓
xieng 兴行型形刑杏邢硎悻荥荇陉荇幸……
siu 须需戌徐绪恤糈蓿胥醑溆续序絮婿
xiu 虚墟畜旭吁酗栩许浒顼诩煦砉勖……
siue 削薛鳕雪
xiue 靴学穴踅泶噱血……
siuan 宣选癣渲漩璇镟旋
xiuan 暄煊悬玄轩眩券谖泫铉炫痃谖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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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uen 熏勋薰曛荤埙獯醺荤训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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