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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钱亦蕉:「上海闲话」讲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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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9 23: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撰稿/钱亦蕉(记者)

    还有多少人能说纯正的“上海闲话”?还有多少场合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上海闲话”?还有多少人能听懂上海老话和俚语?上海方言正在流失,是到了保护它的时候了。

上海,这个曾经的移民城市正在经历着新一轮的移民浪潮,而上海本地方言在这个过程中日渐式微。还有多少人能说纯正的“上海闲话”?还有多少场合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上海闲话”?还有多少人能听懂上海老话和俚语?“上海闲话”是否会慢慢消亡?这些问题困扰着生在上海长在上海热爱上海的“上海人”。

    方言,作为一种特别的“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地方文化的载体,它存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民间,早已有不少语言工作者和沪语爱好者喊出了“保护方言”的口号,经过一段时间的呼吁之后,终于得到了官方的正面响应。最近,有消息称上海市教委计划在年内启动“上海方言保护性调查研究课题”,该课题已被列入《2005年上海市语言文字工作要点》。

    从娃娃抓起

    3岁的家成,父母都是大学中文系的教师,或许是文化工作者特殊的敏感使然,家成的妈妈孙女士要求家成从小只学上海话,不说普通话。为了塑造良好的语言环境,她还让家人在家必须说上海话,让小孩能学一口纯正的母语。

    现在一般小孩子的父母,在婴儿牙牙学语时,往往以普通话教之,认为这样有利于小孩上幼儿园读书,过渡起来比较方便。可孙女士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要学普通话,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上海话是母语,我必须在他刚学语言时就教他,否则有可能这辈子都学不好了。你看看,现在有几个小小囡会说上海话,我指连贯的不夹杂普通话地说。好多小孩说着说着,就要夹几个普通话的词,原因是这些词的上海话不会说。”作为上海本地人的孙女士解释说,“很多孩子上了学以后,即使回家也不说上海话了。我是个怀旧的人,悲观的人,我希望上海话不要在我们的下一代中消亡掉,口口相传,做母亲的,应该有责任教孩子母语。”

    其实有这种担心的年轻父母大有人在,只是很少有人会像孙女士那样下决心去做而已。

    在网上积极提倡沪语写作的“毛豆子”说:“我们从小受的教育认为方言是庸俗的,市井的,课余的,后进的,幼儿园的时候说‘我要撤泗’,老师会厉声阻止,‘介难听的闲话,我们要用小便。’可是后来我看《唐祝文周四杰传》,里面就有‘撤泗’啊。所以我们这一代人总是用力地用标准的语言抒发着标准的情感,如果在正式场合说上海话,那简直就变成‘阿富根’了。我们在一紧一松,一严一闲中平行地过两种生活:普通话的,官方的,冠冕堂皇的,上进的;方言的,民间的,鸡毛蒜皮的,闲散的。我们在两种交叉的语境中自由地穿梭,好像两个自我,而那两个自我互相之间不说话,形同陌路。”为了不让这种现象在下一代身上重现,因此孙女士决定学上海话也要“从娃娃抓起”。

    据国家语委最新调查的结果,全国以方言为第一语言的人占了汉族人口的绝大部分。母语对任何人都至关重要,它是最能随心所欲使用的语言,同时还承载着本土文化。所以,长期在国外学习生活的人往往对母语感情深厚,记者在采访中发现,那些上海话写作和上海话Rap的倡导者,有很多是远赴国外的上海人。他们对上海话的执著,其实更是对自己家乡文化的认同和回归。就像在上海的苏北人碰到一起,总要说几句苏北话;而当年上山下乡的上海知青,听到乡音就像找到了亲人。其实,他们都不仅仅是对语言的认同,更是对文化之根的追溯。

    一百二十分之一

    钱乃荣教授是上海大学中文系研究吴方言的语言学专家,长期以来,从事上海方言方面的教学工作,比如他面对全校学生开了一门《沪方言与沪民俗文化》的选修课,有十几个系的学生来听。前来听课的不仅有上海本地学生,也有外地籍的学生。

    在讲课的过程中,他发现上海话不断变化发展,年轻一代说上海话不仅语音发生了变化,而且一些上海词汇和老话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有一次,钱教授询问“老虎天窗”的出典,全课堂120名学生居然只有1个人知道来自英语“roof”。还有一次,他问起俚语“一脚踢到十六铺”是何含义,这次索性没人知道了。要知道,这些词在七八十年代的上海还被广泛应用,似乎一晃眼,就成为行将就木的语言了。

    同样,钱教授告诉记者,经过他长期调查,发现现今一代青少年是流失上海话有特色的单音动词最为严重的一代,上海话中大概有58个有特色的单音动词目前青年人已经不用了。比如动词“瀊”,老上海人表达水转圈子“洄溢”的意思,如说“发大水,阴沟里水瀊出来了”,普通话没有完全对应的词。现今大多年轻人不会说这个词了,只好用“潽(牛奶煮沸才说潽出来)”或普通话“满”代之,却都不能确切表现原词的意思。曾有诗人宣称,用方言做诗才能真正表达自己,并找到其中的节奏韵律。一些年轻人在方言表达上已经有了困难,就觉得方言词汇不如普通话词汇多,其实并非如此。

    困惑着钱教授的还不仅是“一百二十分之一”的尴尬,更严重的是老教授找不到可以传授衣钵的弟子。作为上海方言的研究专家,他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懂上海话、肯钻研、愿意献身学术的本地学生。但是研究生悉心培养了很长时间,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继承者。

    “王小毛”找不到接班人

    当然,不仅钱乃荣教授为了沪语人才的匮乏而叹息,一些沪语文艺团体,也在为招生担忧。比如沪剧团和滑稽剧团。

    上海沪剧院副院长、著名沪剧演员马莉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她发现越来越多的上海年轻人不会说上海话了,以致他们在招生时很难找到上海话口音“纯正”的少年学员。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滑稽剧团中,他们比沪剧团更难找到新人,因为不仅要能说上海话,而且要“发噱”,何其难也。大部分“土生土长”的上海年轻人对沪语的发音普遍把握不准,而且很多词不会说,他们的“上海话”越来越接近“上海腔”的普通话。

    方言不被重视,方言剧种自然也走下坡路,这些曾经辉煌的曲艺就这样慢慢“变老”。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方言没有了,那些依附于方言而存在的地方曲艺怎么可能生存呢?即使保护了昆曲、评弹,如果其赖以生存的苏州方言不存在了,没人能听懂,那这些文艺样式保护了又有什么意思,又如何保护得了?所以,在为一些地方戏曲担忧的同时,我们更应该为我们方言的现状而担忧。

    我们的前辈们,可以用上海话默读,用上海话思考。但到了我们一代,几乎都代之以普通话了。普通话以权威的形式出现,方言是退守之中的所谓“弱势语种”。学者郑也夫认为,“动物消亡的原因是人的领地的扩张,语种和方言消亡的原因是英语在全世界、汉语普通话在全中国的遮天盖地的势头。保护小语种和方言,就必须保护它的领地和空间。我们过去推广普通话无疑有其历史意义,但是今天似乎已经到了保护小语种和方言的时候了。”

    “阿富根”绝尘而去

    生活在上海的人们,早年都听过一档上海话广播节目专栏《阿富根谈生产、谈家常》。这档温馨体贴的节目始于1961年,最初是面向沪郊农民的。“文革”期间曾停播12年,1978年恢复。上世纪90年代初,因听众减少、与普及普通话活动方向相悖等因素,这档上海唯一的沪语广播节目停办了。2002年,“阿富根”改头换面再次出现在上海广播中。

    民俗研究专家、原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新闻中心副主任、现华师大新闻学系主任仲富兰见证了这档节目的兴衰历程。他介绍说,“阿富根”(最初的播音员是万仰祖)刚开办时,以家长里短的小评论形式出现,很受听众欢迎,江浙一代很多人收听,在全国都有一点影响。80年代复播,这档节目在著名沪语播音员顾超手中继续发扬光大,顾超成了“阿富根”的代名词。1986年,在由上海电台和《每周广播电视》报联合主办的“我喜爱的播音员”听众评选活动中,近11万人参加了投票活动,顾超获第一名。可见这档节目和主持人顾超在当时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90年代,该节目因各种原因停办后,顾超有一段时间也非常苦闷,当时他还只有40多岁,却因只会沪语播音而无用武之地。他还想过是否可以再办一档民俗节目,但最终没有实现。一次交通意外,夺去了顾超的生命,也使沪语播音遭到重创。2002年7月,“阿富根”随着上海广播频率专业化改革重新恢复,但演变成了更宽泛的用沪语谈天说地的栏目,名曰《谈天说地阿富根》。主持人第三代“阿富根”叶进、肖玲,原来都是顾超的学生。为了新节目,“阿富根”栏目组还曾经在全市范围内招收新的沪语播音员,没想到的是,城市人口已超过1700万的上海,两个星期竟然找不到一个符合要求的年轻人。

    目前这档“新阿富根”节目还不尽如人意,仲富兰认为,“新节目虽然恢复了方言,但内容脱离老百姓生活,因此没有达到以前节目的影响力,很多老听众根本不知道‘阿富根’又回来了。我觉得,内容方面切入口不要太大,还是要以身边事为话题,做民生新闻,加强服务性。所谓‘用老百姓的话说老百姓的事’。沪语广播有亲和力,而且可以反映上海话的发展变化,保留一档这样的节目,也是为保存方言文化出一份力。”

    一口杭州话的《阿六头说新闻》在杭州电视台取得很大的成功,用绍兴话主持的《我和你说》也取得了不低的收视率。苏州有用苏州话播出的新闻广播,宁波方言在传媒上也搞得很活跃。四川的电台、电视台则在大搞“方言工程”,有人作了统计,在成都用方言播出的节目就有六七十个,占总节目量的四十分之一。湖南经济电视台推出穿插长沙话主持的综艺节目《越策(长沙话:调侃)越开心》。眼看着全国各地的方言节目办得红红火火,作为力争国际化大都市的上海,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是否也意识到了保护本地方言和本土文化的重要性?
 楼主| 发表于 2011-4-9 23: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海派情景喜剧”尝试

撰稿/钱亦蕉(记者)

    “海派情景喜剧”异军突起,占据了上海众多电视频道的播放时间,《老娘舅》的品牌历经10年仍叫得响,即使放在下午的重播,据说亦有意想不到的收视率。

沪剧和滑稽戏这两种建立在上海方言基础上的上海本地戏曲在当今的生存问题,一直令文艺界忧心忡忡。不过,从目前的形势看,滑稽戏的前景似乎更明亮一些,因为他们找到了“情景喜剧”这条新路子,虽然复兴的路还很长,但毕竟是一种有益尝试。

    滑稽戏是一种基于商业文化的土壤上诞生发展起来的海派都市文艺。它诞生于民国初年,当时“新剧同志社”创演大量都市话剧,由文学家徐卓呆等人自编自演的大量“滑稽小品”就开始加入在正剧之前、之中上演,这就是滑稽戏的发端了。后来一班滑稽演员前辈如王无能、刘春山等开始在舞台上大出风头,不久滑稽戏就进入了大型游艺场所。

    上海滑稽戏的发展走了一条与当时都市文化紧密结合并迅速借助新技术的道路,经历了“舞台-银幕-电台”三个发展阶段,使得这种文艺样式长盛不衰。20年代,电影开始在上海流行起来,“笑匠”徐卓呆等又办起了“开心公司”,拍出了大量大受欢迎的滑稽影片,成为国产电影开创时期的一种独立的“笑剧”品种。后来上海有了空中电台,滑稽戏汇集以上海方言为主的江南江北方言、口技、绕口令、南腔北调,进入了广播领域,成为那时大都市中最为活跃的海派文艺。

    到了20世纪90年代后期,滑稽戏与很多其他地方曲艺一样,碰到了生存问题。舞台表演受到电影的冲击,广播说唱受到电视的冲击,戏曲面临很大挑战。表演人才青黄不接,表演场所租金太贵,观众越来越少。滑稽戏求新求变寻找发展。最近几年,一种新的样式“海派情景喜剧”的出现,可以看作滑稽戏的一种变相尝试和探索。“情景喜剧”(以前叫“肥皂剧”)发源于美国,每集短小精悍,情节单独成立,前后又有一些联系,是都市电视文化的产物。“海派情景喜剧”继续与当代都市文化紧密结合,借助目前最普及流行的娱乐载体——电视,走到群众中去。滑稽戏应时迈上了“电视”这第四个台阶。

    方言情景喜剧《老娘舅》开播于1995年,很快成为上海市民心目中的名牌栏目,总共摄制了近500集。《老娘舅》的火爆让人始料不及,不仅吸引了50岁以上的观众群,在上海青年中也有不小的影响。随后,《红茶坊》、《开心公寓》等剧进一步推波助澜,而且把滑稽戏从家常里弄(《老娘舅》仍写邻里)解放出来,进入更“现代”的场所,演绎更接近当代生活的人际关系。以《老娘舅》为代表的海派情景喜剧善于吸纳和创新,创造出一种新的休闲文化,特别是对上海方言和海派文化的推广传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但是,随着10多年的演绎,新的问题又逐渐冒了出来。《老娘舅》走红后,许多“海派情景喜剧”都纷纷粉墨登场,但演员班底基本都是原来的滑稽演员,于是演员在各剧组串来串去的现象比较严重,自然塑造不了好角色。做得多了,开始滥了,笑星王汝刚认为,“目前的‘海派情景喜剧’趋于快餐文化,剧本投入一集才1000多元,往往剧本匆忙写完,演员拿到本子,一天后就开机拍摄,制作太粗糙了。”没有好的本子是个大问题,剧情老套,“噱头”不“噱”,自然不会精彩。“创作跟不上现实社会日新月异的变化,编剧要深入生活,不能急功近利。”王汝刚补充说。

    “海派情景喜剧”只有像当年的舞台滑稽戏一样精心制作,继续创新,继续改善,完全可以重现滑稽戏的辉煌。
 楼主| 发表于 2011-4-9 23:51:54 | 显示全部楼层
保护上海文化基因
上海话是上海人的灵魂,保护母语就是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文化基因。

    撰稿/钱亦蕉(记者)

    对于上海方言面临的困境,专家们早已洞察在先,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争相呼吁。在一些传统媒体和网络论坛上,关于保护方言的讨论已成为近阶段的热点。记者为此采访了上海语文学会副会长、上海大学中文系沪语研究专家钱乃荣教授。

    上海话需要保护

    记者:近来上海各界人士都很关注上海话正在被边缘化的问题,而您是保护方言的大力提倡者,请你谈谈为什么要保护上海方言。

    钱乃荣:上海话是一千多万上海人口中天天说的母语,也是一个在国内外有相当影响的大方言。它是上海本土文化的根基。语言是最重要的人类行为,上海话是上海人的灵魂,保护母语就是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文化基因。我们现在正在大力保护上海的老街、石库门弄堂、近代建筑,因为这是上海历史上遗留下来具有上海特色的海派建筑文化,但是我们不应只求外表,我们别忘了保护上海人精神文化生活的遗产——上海人说的上海话和建立在上海话基础上的上海本土文化。一个缺失本土文化的城市不可能成为世界文化的中心,一个不重视和保护本地母语的城市从何谈起“建设世界语言文化的多元化和多样性的乐园”?

    记者:上海是典型的移民城市,在大家的印象中上海话吸纳了各方语言因子,早已是南腔北调,成了大杂烩,现在还有真正意义上的“上海话”吗?

    钱乃荣:说上海话是南腔北调,这是只看到一些表面现象形成的模糊观念。其实,上海话是在上海悠久历史中形成的方言,有着非常丰富的积累,有其稳定的基础。上海原来处于吴地并不发达的海滩,上海话在开埠前是吴语中发展相对滞后的语言,因此至今还保存着比别的地方更多的古代语音、词语和语法现象,甚至还保留着百越民族的语言底层,其语言和文化的价值是很大的。上海开埠以后,在160年中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一个国际大都市,中西融合、五方杂处,具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因此上海话在开埠后的语言杂交优势中取得长足的发展,特别丰富多彩,汇聚了农业社会、手工业社会尤其是发达的商业社会的种种精细的词汇、成语和谚语。

    由于思想的活跃,还产生了大量的惯用俗语,如:出风头、牵头皮、收骨头、戳壁脚、淘浆糊、七荤八素、死蟹一只、勒杀吊死、牵丝扳藤、吃空心汤团、开年礼拜九、耳朵打八折等等。上海话成为一个对都市文化非常有表现力的方言,对于挖掘研究上海和江南人民生活、民俗和社会变迁来说,无疑是一个丰富的矿藏。尤其是在20世纪前40年中,大量新词新语在上海话中产生,又很快传入普通话,如:自来水、电灯泡、马路、洋房、书局、报馆、博物馆、足球、高尔夫球、雪花膏、橡皮筋、沙发、马达、啤酒、麦克风、课程、敲竹杠、出洋相、小儿科等等。

    上海话160年来的发展是近代中国语言发展的一个奇迹。老上海话的63个韵母合并为32个,8个声调合并为5个,但是把2003年的上海话和1853年的比较,10个元音音位和22个辅音音位,一个也没有变,这说明上海方言的变化确实五光十色多姿多彩,却万变不离其宗。上海话的稳定与变化经验,对于世界都市语言的研究提供了既典型又独特的样本,上海方言的近代发展史证明了它适应了上海社会的快速发展。

    正确对待方言和普通话

     记者:对于“方言只不过是一个地方的土话,不登大雅之堂”的观点,你怎么看?方言该不该进入文学呢?

    钱乃荣:各种语言是平等的,没有阶级性的。中华文明自古以来根深叶茂博大精深,就是因为自有中华民族以来我们就是生活在多元语言、多样文化之中。方言是最自然最本质地表现中国多元文化的根基。

    一方地域的文化是自己一方水土独特的创造,是对人类多元文化的一己贡献。

    记得90年代,叶辛编剧的电视剧《孽债》使用上海话播出,曾轰动上海,创造了当时电视剧的最高收视率。大量的植根于地方文化的词语都是存在于方言的积累之中的。一种文学对生活的理解和反映是深入、细致和传神的,就要运用本土有别于他地的、描写该地习俗的独特的词汇。大力提倡国语白话文的胡适在30年代就说过:“方言的文学所以可贵,正因为方言最能表现人的神理。通俗的白话固然远胜于古文,但终不如方言能表现说话的人的神情口气。古文里的人物是死人,通俗官话里的人物是做作不自然的活人,方言土语里的人物是自然流露的人。”他认为要让人物“自然流露”,就要使用方言。胡适还说:“我常常想,假如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是用绍兴土话做的,那篇小说要增添多少生气啊!……最近徐志摩先生的诗里有一篇《一条金色的光痕》,是用硖石的土话作的,在今日的活文学中,要算是最成功的尝试。凡懂得吴语的,都可以领略这诗里的神气。这是真正的白话,这是真正活的语言。”五四及以后的学者对方言和文学语言的看法几乎一致,许多人都提倡人们向人民群众学习生动活泼的语言,这些语言就是活在民众方言口语中的活语。

    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人卜伽丘用方言写了《十日谈》。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文学必须是拉丁文的文学,所以事后卜伽丘受不了世俗的压力,几次想焚稿。所幸彼德拉克慧眼识宝几番抢救,才留下了这部传世之作。而正是这本从民间来的所谓“粗俗的、不登大雅之堂”的方言作品,开风气之先,打破了文学禁锢,使欧洲文学得以复兴。

    记者:很多上海话中的词汇和俗语没有办法贴切地翻译成普通话。另外,我曾经听过一个关于方言的相声,说北京方言与普通话也有很大不同,比如头叫“脑袋瓜”、脸叫“盘”,好看叫“逗”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方言比普通话更丰富更生动呢?

    钱乃荣:《现代汉语词典》共收录普通话词汇5万多条,而一本温州方言词汇集仅收方言词(即“问题”、“文件”等词语不收)就有5万多条,可见方言比普通话丰富。由于普通话在开始推行时,其生活词语的基础主要来源于明清小说白话文书面语,并不是直接用的北京方言口语,所以即使是北京人在生活深处表达细腻的事物行为感情的时候,也会常常使用北京方言。

    方言的词语来自生活中活生生的口语,方言的悠久历史积累了大量生动细腻描绘事物、动作、性状的词汇。我们曾经把老上海话和苏州话的动词与普通话动词做过对照,结果是方言的动词比普通话的动词要多得多,对动作细分的程度也高。举些例子。比如普通话既表抽象又表具体的动词“挤”,在上海话中说“轧”;但用在“挤牙膏”时,上海话中另有一词,叫“抮(zen)”;如果是摆动身子在人群中擦进擦出,这种比较具体的挤的动作,上海话叫“gang(g读浊音)”。又如在上海话中“穿马路”用“穿”,“穿衣服”是用“着”的;“船靠岸”用“靠(挨近)”,“靠着墙”是用“隑gei(g读浊音)”的;“削甘蔗”用“削”,而“削梨”用“椠(圆转地轻削,音qi)”……

    记者:那么,我们应该如何正确对待方言和普通话呢?

    钱乃荣:有人说:保护了上海话,普通话怎么办?这是很好办的。讲上海话,学英语,都不会影响学好普通话。普通话是全国通用语言,上海话是1700万上海人的地方语言。两者在社会的不同使用场合发挥着不同的社会功用。它们之间应该是和谐相处,互动双赢。在我国相当长的时期内,“在使用方言的同时,推行全国通用语普通话”应是我们最基本的共识。方言不去打压它,顺其自然,它会健康地发展。普通话和上海话在上海地区各自用于不同的场合,共同担负着交际和文化的功能。

    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方言,澳大利亚、加拿大、美国的英语可以说是伦敦英语的方言,但它们与伦敦英语是平等的。伦敦英语是权威性很高的语言,但是现今伦敦郊区照样存在伦敦郊区方言。我们必须面对的是现实的语言使用面貌,然后才是从现阶段起的可持续性的语言政策。比如说,在深圳的机场上,播送各种通知用三种语言:普通话、广东话和英语,这体现了人性化的服务,对建设和谐社会有好处。

    保护方言的措施

    记者:现今上海话的流失情况到了什么地步?怎样才能带动方言和地方文化的繁荣呢?

    钱乃荣:上海话中大量生动的俗语、俚语、惯用语、成语、谚语正在淘汰中,随着上海话的特色词语在青少年中渐渐淡化,本土生活的文学文艺就会趋于萎缩或式微,沪剧找不到可培养的年轻演员就很自然了。回想上世纪20-50年代,上海的本土文化是非常活跃发达的,在国内首屈一指。那时,就地方戏曲看,江南江北诸如沪剧、滑稽、上海说唱、浦东说书、沪书、越剧、评弹、甬剧、锡剧、淮剧、扬剧等10多种地方文艺,都在上海从草创、汇聚到迅速发展成熟,还有几百首的具有上海特色的流行歌曲诞生和传唱。上海汇集了江浙皖南出身的大批作家。在上海还出版了诸如《海上花列传》、《九尾龟》、《海天鸿雪记》等大量的吴语小说。这种城市文化生态的繁荣使上海成为一个文化高度发达的国际文化大都会,上海也成为具有鲜明上海本土特色的城市。这些事实说明,吴语和上海话的良性生态可以创造高度繁荣的地方文化,为中华文化作出贡献。

    记者:当前,我们可以采取哪些措施保护上海话呢?

    钱乃荣:200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了一个《文化多样性宣言》,说:“捍卫文化的多样性与尊重人的尊严是密切不可分的。每个人都有权利用自己选择的语言,特别是用自己的母语表达思想,进行创作和传播自己的作品。”教科文组织还规定了每年的2月21日为“国际母语节”,指出:“语言是保存和发展人类有形和无形遗产的最有力的工具,各种促进母语传播的运动都不仅有助于语言的多样化和多语种的教育,而且能够提高对全世界各语言和文化传统的认识。”要保护整理好上海方言。首先,在社会生活的各种场合,不应该对方言加以限制,使用空间要得到有效保护。除了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自由使用上海话外,要保护和提倡具有各种特色的地方方言文艺,如上海话脱口秀、沪剧、滑稽剧,以及新生的上海话方言话剧、上海话歌曲、上海话的小说和随笔。在传媒上,可以开放一定的上海话节目的空间,如上海话广播、上海话的电视节目和上海话的电视剧拍摄和播出。其次,邀请各路专家,审定上海方言的规范音系,编写好上海方言的同音字表,审定方言词及其规范的汉字写法,出版实用的上海话方言词典,绘制上海方言地图,培养上海方言的研究人才。这样上海话就不会萎缩。

    记者:前一阵,流行《猫和老鼠》的各地方言版本,但遭到不少非议。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钱乃荣:方言文艺通常是有一定的地域性的,只有优秀的才会在全国传播,比如粤语歌曲、赵本山的东北小品。应支持优秀的方言文艺在全国传播,丰富中华文化的多样性,不必担心方言剧的播出会影响占绝大多数的普通话节目的主体性地位,影响推广普通话。最近,教育部副部长、国家语委主任袁贵仁认为,应允许影视剧中适当使用方言。当然,一些地方城市在这方面已经走在很前面了,很多艺术家也勇于尝试,比如贾樟柯的电影一直使用山西方言,这次顾长卫的得奖作品《孔雀》也使用了方言。

    记者:一些年轻人在网上尝试沪语写作,但用字很随便,比较混乱,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钱乃荣:对于用字,最好的办法是审定上海话常用字,比如到底是“捣糨糊”还是“淘浆糊”,规定其写法,公布推行。所以,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们大家协同去做。记者:听说,你曾经提议过将上海方言申报联合国世界文化无形遗产?

    钱乃荣:是的。除了我在前面说到的上海话是世界语言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对世界都市语言的变化来说既有典型性又有伴随这个城市变化高速发展的独特性外,上海话中的商业引申转入生活的语言、海派民间惯用语、各行各业的行业语包括切口之丰富均为全国首屈一指,上海还产生过世界第一的“洋泾浜英语”。上海方言的种种变化的历史在160年中都有详细的方言记录文献,是中国各方言(包括北京方言)中最多最丰富的,这些资料需要继续发掘。1853年,英国传教士在上海曾出版了第一部研究中国口语语法的著作《上海方言语法》(是世界语言研究的一流著作),以后英、法、美传教士、日本学者、中国学者留下了60多部纯上海话口语的词汇、俗语、语法、字典、词典、教程,还有上海话口语报刊。其中的基本精华都是知名人士艾约瑟(英国)、卜舫济(美国)、蒲君南(法国)所著,现在我们正在准备翻译出版。再加上在吴方言基础上形成的沪剧等10多种戏曲,几十本吴语小说,发达的上海话民歌、童谣、绕口令、谜语等等民间文艺,形成了庞大的海派地域文化。这笔精神遗产极其丰富,值得与上海近代建筑一起,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楼主| 发表于 2011-4-9 23: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白相”上海话
撰稿/钱亦蕉(记者)

    很奇怪的,这些身在海外的年轻人,似乎比身在上海的同龄人更认同自己的母语,对上海话有着异乎寻常的感情,是他们用实际行动举起了保护上海话的大旗。

虽然,专家们还在为沪语流失和沪语文艺的式微而大声疾呼;舆论也在大力保护上海方言和坚持推广普通话之间左右徘徊。但是,有那么一群年轻人,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他们用上海话唱歌,用上海话写作,办上海话网站,他们或许不是那么严谨,但他们玩得那么开心自如,他们让上海话重现活力。

    上海话Rap

    比这批上海小青年上海话说得更好、更标准的上一辈人,可能不会想到,有人居然能用上海话唱歌!而且是当今流行全球的hip-hop,一种老一代人比较难以认同的表达形式。

    上海话Rap已经在坊间流行了不短的时间,网络是最好的载体。最早的上海话Rap可以追溯到2001年,那时候有一首《No.1》在网上广为流传,因为新奇,也因为确实把hip-hop的味道做出来了。这个做《No.1》的MCTang就是后来签约E-MI的“黑棒”组合的成员之一——小狮子,《No.1》这首成名作后来出版了单曲,可是因为各种因素的考虑,改成了普通话版本,当然就没有原来的韵味了。至今,那些从事上海话Rap的同仁,都会提到MCTang,并且好像开山鼻祖一样。

    小狮子小学毕业就去了美国,他的上海话是跟外婆学的,所以还保留着不少老的词汇和发音。在美国,对外通常说英语,回到家里,就说上海话,反而是普通话使用得比较少,这也是为什么他对上海话特别有感情的原因。小狮子在美国接触到hip-hop的音乐,并爱上了这种表达形式,回到中国,他经常和一班喜欢hip-hop的朋友在一起。有一次,他们一起在DKD酒吧开派对,完全出于好玩,小狮子上台即兴唱了一段上海话的Rap,大受欢迎。这次经历启发了他,小狮子开始试着用上海话free style,“我发觉上海话接近英文的语感,Rap很好听,所以做了一些这方面的音乐,玩得很开心。一些朋友经常一起交流,《No.1》就是在那时产生的。”小狮子回忆说。现在他已经签约唱片公司,虽然有时还会“白相”一把上海话Rap,但应公司要求,为了扩大受众面,主要演唱国语hip-hop。他们的专辑中,唯一的一首上海话歌曲是《霞飞路87号》,里面有周璇唱“天涯歌女”和上海话儿歌,更多的是浮光掠影,不如《No.1》那样根植于上海这块文化土壤。只要是上海人,相信会更怀念《No.1》时代的MCTang。

    后来的一些唱上海话Rap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MCTang的影响吧。加脏话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比如比较有名的MCLucy《上海K姐之歌》、喷嘭乐队的《回去种田》和某女生的《东航空姐上海话Rap》,都不同程度地沿袭了《No.1》的风格,过多的脏话也使得这些歌曲很难摆脱“地下”的状态。“并不是说脏话才可以Rap的,上海话Rap完全可以没有脏话”,小狮子说,“dissing(指对不公正斥责的回击)是hip-hop文化中的一种,刚刚开始做Rap的人比较容易加入脏话。美国的hip-hop一般确实都有敏感词眼,但更重要的是反抗精神,而不仅仅是粗话的形式。”

    做上海话Rap的很多都是有留洋经历的青年人,当然现在也带动起本地的上海人一起探索。以为一直都觉得上海话比较硬,不适合唱歌,想不到今天也能听到上海话的歌流行起来。采访最后,小狮子说:“希望前辈给后来人多一些支持,说不准不要紧,因为我们都很努力地做上海话音乐。”

    上海话网站

    有个网站叫“上海人”(www.shanghaining.com),注意到它是因为几乎所有比较著名的上海话Rap在这个网上都可以下载,除此以外,它彻头彻尾的上海话表述也让人眼前一亮。比如网站的栏目标题有“谈谈山海经”、“领领行情”、“翻翻行头”、“熟门熟路”等,很有亲和力。最有意思的是网站首页左上角醒目位置上有一个专门介绍解释上海话词汇的板块,每次刷新都会出现新的词汇,比如“吃生活”、“发嗲”、“有腔调”等等,而这些都是由网友踊跃提供的。

    网站的创办人陈雷清,与小狮子的经历有点相似,他9岁就去了美国旧金山,除了英语,就说上海话。后来,他与美国的一些上海籍朋友在MSN上聊天,经常会习惯性地使用上海话打字,这时他就想到要做一个关于家乡上海的网站。那时,他每年都会回上海,每次返美,都会带去一些上海的新信息。于是2003年他做了网站“上海人”介绍上海最时尚的玩意,也就是“白相点啥”,最初的功能仅为上海、美国两地的朋友提供交流的平台。后来,网站人气越来越旺,他也成立了一个公司做“上海特色文化的东西”。比如举办派对,策划各种活动,这其中就包括了上海话Rap的派对和上海DJ夜生活;还有与模特公司合作,进行“上海嗲囡囡”的评选。2004年12月,陈雷清决定定居上海,好好进行他的“上海人”事业。

    以“上海人”网站为中心,聚集着一群“白相”hip-hop的朋友,陈雷清说,“原来讲到上海话的文艺形式,只有沪剧、滑稽戏,真没想到还可以唱歌,而且还这么好听,这么有腔调”。去年7月,他们组织了4个乐队在上海新天地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上海话Rap演唱会,那天一共唱了十多首原创的上海话Rap,来了600多人,场面空前。陈雷清准备今年夏天再办一次,据说已有唱片公司对此很感兴趣,准备签约这些歌手。

    “我们以娱乐为主来推广上海话”,陈雷清说,“很多年轻人忘记上海话了,把上海话与fashion联系起来,会调动起年轻人对上海话的兴趣。我们网站主要的网民都是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同时,陈雷清也承认“上海人”网站不是严谨的学术研究网站,在用字方面比较随便,不一定准确,不过,他很愿意在将来推出上海话写作专栏和类似English Corner的“上海话角”。

    相对“上海人”网站的“白相”态度,另外几个关于上海话和吴方言的网站则显得比较严肃。比如“江南雅音话吴语”网站(www.wu-chinese.org),里面有对吴语的溯源寻根,也有关于语音方面的研究,而网站的主人网名“寂静之声”,是在上海刚走上工作的同济大学毕业生。另外一个网站叫“清籁山房”(www.Sinolect.org),主要是关于吴语和江南文化的BBS讨论区,网主祁嘉耀与“上海闲话ABC”等人正在就上海话和北部吴语的拼音方案在BBS上作讨论,引来很多关注。他们还曾在北京大学中文系的BBS上讨论过审定上海话的用字。

    上海话写作

    “上海闲话ABC”曾在BBS上发过不少用上海话写的法国随笔,统称《看图说话西游记之欧洲》,写到“俄罗斯女歌手”、“罢工”、“法国汤团”等等,很有意思。实际上,热衷于上海话写作或者说正在实验上海话写作的,绝不止他一个。

    用上海话写博客,林昱因此而小有名气,她的博客叫“麦格·壶(铜铞)”,有一些用上海话写的东西,也对沪语音、字等做一些讨论。林昱介绍说,因为博客是私人写作的方式,她才用沪语写,把心里想的上海话直接记录下来,一般在公共媒体上她还是用普通话写作的。“最初是在MSN上聊天,很自然地会穿插一些上海话的词汇和句子。但这还算不上书面的东西,直到有一次看画展,回来后我用上海话写了个观后感,觉得原来这样也可以写作,很有新奇感。于是就起意用上海话写博客。”林昱说有时候给公共媒体写随笔,也会漏出上海话,有时就跟编辑据理力争,也有时被改了,就发现少了原来的那层感觉,有些遗憾。

    另一个热衷上海话写作的是网名“毛豆子”的毛晓玮,她也身在美国,还嫁了个老外,但是对上海话却充满感情,甚至还教老公上海话。“毛豆子”有个网站,叫“毛豆子的毛豆里”,里面有不少她的上海话文章,另外还开了个BBS,叫“毛豆子的客堂间”,主要就是提供海外的上海人和上海本地朋友一起交流。“那个论坛变成一个东看上海?西望美国的谈话空间。因为拉的是家常,议论的是上海的事,或者在海外吹不到上海风的郁闷,自然不少帖子和回帖便是以口头语的形式写下的‘的的笃笃’上海闲话”,“毛豆子”说,“那种家常的生腥气、烟火气跃然纸上,千山万水的地理之隔顿时灰飞烟灭。”从此,“毛豆子”对上海话写作有些痴迷,她说:“在美国,我的工作、我的居所、我的服饰、我的付账单或娱乐的方式都改变了,唯有那本能的带上海味道的写作是我最后的一张精神返乡证,这是上海话写作最大的乐趣。用上海话写作也调整了我的写作心态,觉得它不再是一件艰巨的事,它只与日常相关。”不过相对于完全的上海话写作,“毛豆子”比较喜欢把上海话与普通话夹杂在一起写。

    根据林昱和“毛豆子”的写作经验,她们都觉得“上海话写作最大的困难是输入的困难和很多字不知道怎么写,上海方言的写法好像没有一定的规范”。如果按音随便写字,自然会造成混乱,但如果按照沪语词典中比较公认的写法,输入起来又会非常慢。

    “上海话的式微很多都是在我们这一代起头的,所以我觉得复兴上海话也同样应该从我们开始,应该给上海话一个登堂入室的机会,也让年轻人有一些说上海话的语境,让人觉得说上海话不是鄙俗的,

    而是一种我爱上海的体现,是理直气壮的。”“毛豆子”最后说。

    上海话Video

    青年导演程亮经常上“毛豆子的客堂间”,他也是个对上海闲话和上海文化非常执著的人。当他还是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时,他就开始拍上海的故事,并且使用上海话的同期声。程亮的理想是将来拍摄具有上海风情的电影,并且完全使用上海话。

    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个模本,“第六代”导演贾樟柯一直使用山西演员和山西话拍电影,即使转到“地上”的第一部作品《世界》亦没有脱离山西话,反映的还是山西人。贾樟柯使更多的人关心山西这方水土,好比赵本山让全国人民都注意到了东北曲艺,他的成功给了程亮更大的信心。

    程亮比较出名的一部作品是《霞飞路》,16mm短片,记录的是中学时代的记忆,还夹杂着对老上海的怀旧。主人公冯喆除了向往周璇、阮玲玉之外,还偷偷跟随邻班美女陈淑芸。陈淑芸白天在学校念书,晚上打扮起来出去玩,立志要在20岁之前把上海所有好玩的都玩遍。忽然有一天陈淑芸从学校消失了,传来的是嫁了大款之类的众说纷纭。演员用的都是非专业的,大多是程亮原来的同学和老师,主人公基本上都请人物原型自己扮演自己。全篇都用了上海话对白,很浓的上海味道。这部作品曾获得香港“电影神话短片节优异奖”。程亮的其他上海话短片还有《亭子间嫂嫂》、《上海小姐》、《存盘》等等。

    能用上海话拍大片是程亮的梦想,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反映上海原生态,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实现。票房是主要的问题,投资方怕上海话电影在全国市场没有号召力。程亮提出,除了加字幕,可以考虑加国语音轨,这样在上海就放上海话版本,吴语区以外可以推普通话版本。以前电视剧《孽债》、《夺子战争》等都做过类似的尝试。

    或许正如作家陈丹燕所说:“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写上海,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好奇。我是作家,所以我把我的好奇放在自己的写作里;那么,如果有人喜欢用DV来表达,他就把自己的好奇放进影像里。”

    随着DV的普及,更多的上海青年人抱起了摄像机,拍摄他们熟悉的都市和人情,上海话越来越多地进入DV甚至Movie,也是非常自然的了。

    因为好奇,前文的那些年轻人共同行动起来“白相”上海话,走上了“保护上海话”的前线。
 楼主| 发表于 2011-4-9 23: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提倡雅言尊重方言

撰稿/周振鹤

    按照最一般的说法,中国现有七大汉语方言。其中最大的是北方方言,从东北的黑龙江到西南的云南,都大致通行这一方言,普通话就是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南方方言则有六种,即吴方言、粤方言、湘方言、闽方言、赣方言与客方言,只流行于中国的东南部地区。这些方言之间以及这些方言与北方方言之间通话都存在问题,所以推广普通话具有重要的意义。其实远自明朝,中国就通行着一种官话,用以沟通不同方言之间的交际。这里的“官”具“公共”的含义,并非官员的意思。当时的官话也是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虽然不是人人都讲得很好,讲得不好的人有时被嘲笑为“蓝青官话”,但究竟还是能作为交流的工具。清代雍正年间,又专门在福建办有许多正音书院,为的就是帮助福建人讲好官话,否则皇帝都听不懂来自福建的大臣的话语了。所以今天的推广普通话其实是有很长的历史渊源的。

    实际上南方方言区的人,尤其是吴方言与闽方言区的人,因为交际的需要,加上这两种方言与北方方言差异较大,对于学习普通话有相当的自觉性。你现在到厦门与福州去看看,普通话十分流行。在厦门大学里,甚至厦门人之间也用普通话交谈,原因是许多新名词与科学学术用语用闽南方言读不出来或读起来不方便,索性大家讲普通话。在台湾,在用台语(实即闽南话)交谈时,也常常插入一些国语用词,否则难以表达准确的意思。在吴方言区也有同样的现象,平常谈话也许用方言,但开起会来,也多用普通话。数十年来,推广普通话是取得了很大的成绩的。这个推广工作自然应该继续下去,使全国人民都能使用普通话进行无障碍的交流,以利于和谐社会的建立。

    不过目前也出现另一种情况,不能不令人感到有点遗憾。那就是不少方言区的小孩都不大会甚至不会讲父辈的方言了。表面上看这种现象与国计民生似乎没有什么大关系,但从长远的角度看,却是会把丰富多彩的地域文化也随着方言丢弃了。中国是一个有着博大文化的国家,这一文化的伟大除了有悠久历史的积淀以外,还因为有丰富的地域色彩。即以戏剧而言,除了京剧以外,还有极其出色的地方戏。这些地方戏都是以方言演唱的,方言一旦消亡,地方戏也就会跟着寿终正寝了,这不能不说是文化的损失。至于各地方言的精细微妙处,在调侃中,在幽默里,在詈骂时,都有普通话不能表达的地方。而且从感情上说来,乡音是最令人魂牵梦萦的,游子回家最想听到的就是人情味十足的乡音,而乡音正是方言,并不是普通话,即使是北京方言也不能说就等于普通话。事实上在同一北方方言中,也存在地域的差异,东北方言与北京话自然可以通话,但那味道显然不同,否则东北小品是不会引起人们的极大兴趣的。但目前连北方方言也在迅速地同一化,如天津话有人觉得太土,今天的天津青年也有许多不说它,而改说普通话的。其实方言并无土洋高低之分,被上海人一度看不起的“江北闲话”,在民国的时候,还是国语的候选语种之一呢。

    经济全球化是目前正在经历的现实,但文化全球化恐怕是没有哪一个民族愿意看到的前景。语言不止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载体,我们在文化方面总希望看到多彩而不是单一的面孔。因此我们在强调推广普通话的同时,也要注意尊重方言,否则等到多彩的文化丢失以后,要找回来就很难了。虽然从长远的角度来讲,方言的消亡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也应该顺其自然,不必强力挽回。但在目前,至少我们还应尊重方言,不必因大力推广普通话而人为地使其过快地消亡。为此之计,我以为提倡普通话与方言的并行是可取的态度。先秦时代,将中原地区通行的语言称为雅言,我以之来作今天普通话的雅称,所以主张“提倡雅言,尊重方言”的口号。(作者为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著名学者)
发表于 2011-4-13 13: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尊重方言,交关有理,搭辣脉辣浪了。
发表于 2011-4-14 13: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电台戏剧曲艺频率还有交关上海方言节目,谈天说地阿富根、滑稽王小毛、说说唱唱、吴曲乡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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