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缪迅：何来「标准的上海话」

神死恸瞑

何来"标准的上海话"
2011-04-26 10:08   来源：东方网           作者：缪迅
　　目前，国家正在兴建“中华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作为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上海方言文化有声数据库”将承担收录当前上海话实态的任务。于是，一个公开招募上海话发音人的工作近日正式启动。
　　应该说，公开招募上海话发音人，通过语言学意义上的田野调查，通过对上海话的录音采集，建设成一个“上海方言文化有声数据库”，形成一份完整的上海方言地图，这对于方言资源的保护和研究来说，确实是及时之举和必要之措。
　　似乎是在和公开招募上海话发音人这件事前后呼应，近来，有一些专家或社会有关人士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让上海话进入上海的中小学校，每周开设一节以上海话为主的课程，并增设上海话选修课。
　　同时，有些专家也很是为如今上海话的原汁原味差不多已经荡然无存而心有戚戚焉；也为他们的儿女辈或孙子孙女辈口中的上海话有点“南腔北调”，而担心标准的上海话从此“无可奈何花楼去”。于是，他们呼吁，要推出“给力”的措施，让上海话重归“标准”，要让“阿拉上海人”能讲一口原汁原味的上海话。
　　然而，何谓“标准的上海话”？原汁原味的上海话又该以何处何时的上海话为准呢？这实在是一个问题。
　　其实，标准的上海话大概是从来就不曾有过的。如同“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上海话自然也不是一两天或一两年的时间就可形成的。作为吴方言一支的上海话，其生成、其变化自然是一个漫长的、渐变的过程。明末清初时期上海人讲的上海话自然是留不下“语音库”的，且不去说它了；即使是离当今不过百年的清末民初，那辰光上海人讲的上海话，也许留下了一些“雪泥鸿爪”，但应该说，也是没有“标准上海话”这一说的。
　　自有了上海，有了由“土著上海人”和来自江浙粤等五湖四海的“外地人”组成的上海，自然就有了“海纳百川”、“活色生香”的上海话。近百年来，可以说，上海话是一刻也不曾停止对各地方言甚至外来语中词汇的“拿来”和“活学活用”的。上海话，从来就未曾关上“对外开放”的大门，而是永远不停歇地行走在变化的路途上。而说上海话的上海居民，他们的来源和构成，也一直也不曾停止过变化。所以很难说，哪一位上海人说的上海话或者说哪一句上海话是“标准”的原汁原味的上海话。
　　比如，上海人是一向以“阿拉”一词来“夫子自道”的。但同“阿拉”同义且共存并用的，还有“我伲”等。据说，“阿拉”一词还是居住在上海的宁波人先说起来的，是“宁波人”的“专利”呢。新中国成立以来，随着移民浪潮的结束，近代意义上的上海话才渐渐定型。“阿拉是上海人！”这时“阿拉”已完全取代了“我伲”成为上海人的象征。当然，“我伲”也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在上海郊县“我伲”仍然是本地人的自称，不过，这个“我伲”和无锡人说的“偶哩”似乎也相差无几。只不过，在那些有着优越感的上海市区人眼中，“我伲”比不上“阿拉”，成了“乡下人”的代名词。
　　随着社会的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的30多年来，原属于上海话的很多特色词语，如今已在青少年中渐渐淡化，上海话中很多俗语、俚语、惯用语、成语、谚语也逐步地“淘汰出局”。上海话的使用范围虽然还没有缩小多少，但有些上海话里的“老闲话”不可避免地逐步消亡，应是不争的事实。比如“家主婆”（老婆），比如“翘辫子”（死亡）,等等。如今能说上一口很地道的、很老派的上海话，别说是十几岁的少年儿童了，即使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上海”，大概也少的可以。这大概也是居然要在偌大的上海寻找“上海话发音人”的原因之一吧。
　　但这是否就要对上海话采取“保护”措施，或者就需要在中小学校开出一两门“上海话”的必修课和选修课呢？笔者以为，大可不必的。
　　这是因为，虽然上海话是上海地域文化最鲜明的符号，但包括上海话在内的任何方言都是一直发展变化的，做一些“语音资料库”的建设工作，适当地保护即可。而将上海话收进中小学教材、进入中小学课堂，那就有点小题大做了。而且，如今上海有相当一部分的中小学生，都是“新上海人”的第二代。他们的父母也不大会说甚至压根没有学过或者也没打算学一口“字正腔圆”的上海话。那就随他们吧。未必生活在上海，工作在上海或就读在上海，就非要学上一口上海话，才算是“融入上海”？
　　作为吴方言中一支的上海话，是否急需保护，也不是一个新话题了。笔者以为，上海话作为上海的方言，当然有必要保持它的独特魅力和历史传承，不让这一富有地方特色的语言自生自灭。但要遵从方言演变的自然规律，不必刻意“保护”而见不得有些许的变化。我们上海人应该乐见上海话词汇、语音、语调、发音等方面的“与时俱进”。上海话有点变化，现在的上海话跟“老早的上海话”有点不一样，这蛮好的，很正常的；不用担心什么的。至于沪剧演员难招，这这也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沪剧的念白或唱词等等，也不会是从来就如此、且容不得发生一点变化的。
　　即便如今的上海话已经或者将继续多多少少地受到普通话或其他方言的影响，词汇、语音、语调已经和将继续发生一些“迁移”或曰“同化”，那也不必忧心忡忡。执意要“百分百”地、“拷贝不走样”地保住上海话的原汁原味和正宗纯正，坚决地拒普通话以及各种方言于“千里之外”，这既无必要，恐怕也是怎么努力也是做不到的。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追求生活的多元化。方言作为我国非物质文化的一种，也是可以多元化一些的。更何况，上海话本来就是最能体现“海纳百川”和“多元化”的方言。说上海话的上海人，也是很具有“海纳百川”的襟怀和“多元化”的睿智的。
　　所以，且让我们平心静气地看待和适应上海话的若干变化吧。可以肯定，上海话再怎么变，还是上海话，不会变成普通话，也不会变成另一种新的方言。虽然可能和我们祖辈说的上海话有点不一样。但应该是变不到哪里去的。这是因为，上海话在上海，而不在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