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ON云中往来】钱乃荣：上海话的前世今生

上海闲话abc

上海话的前世今生

   刊于《iCON云中往来》（南方航空公司头等舱杂志）2010年第9期

上海港诞生上海话
古代在长江出海处的三角洲上，有一条自西向东、水势浩大的松江，后称吴淞江。上海浦和下海浦是其下游近入海处两条支流。由于吴淞江渐渐浅狭淤塞，使原在松江县城北青龙镇的港口为上海镇所取代，上海成为新兴的贸易港口，人口剧增。到元朝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析松江府一些地域建置上海县时，上海镇已成为滨海大港，蕃商云集，黄浦江中段即原上海浦的两岸已形成了一个巷陌纵横的人口聚居中心，户数达6.4万户，人口35万，一种有别于松江方言的上海方言就这样开始形成了。因此上海话是历史悠久的松江话在黄浦江两岸的一个分支，在上海开埠之前，这个方言像府城方言松江话一样变化缓慢。

现代性洗礼上海话
1843年11月17日上海对外开埠，从这一天起，上海接受了千载难逢的历史大机遇。从西方迅速传来了现代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使上海充斥了大量的新事物新观念。从19世纪后期起，上海人以宽阔的胸怀，见一样新鲜事物，就造一个新词。比如从黄包车、三轮车”开始一直到“电车、无轨电车、汽车、公共汽车、卡车、集装车、棚车、平板车、蓬车、花车、机动车、吉普车等几乎所有车子的名称，都从上海话中造出来。在上海都市化进程中，像马路、洋房、书局、报馆、影戏院、公司、商会、自来水、自来火、电灯泡、橡皮筋、粉笔、笔记簿、口琴、雪花膏、花露水、水果糖、沙发（sofa，以下是音译词）、马达、开司米、白兰地、色拉、啤酒、麦克风、水门汀、热水汀、凡士林、来苏尔、司的克、台头、马赛克、司必灵锁、老虎窗等等新词从上海话中澎湃涌出，很快传播到周边的城市，并由聚居上海的无数文人用到上海出版的无数书刊报纸中去，大量传入国语。
上海人在开放社会自由生活中活跃的思维和海派的奇思遐想，使上海话中产生了许多熟语，如牵头皮、收骨头、出风头、戳壁脚、淘浆糊、轧苗头、搭讪头、避风头、调枪花、百有份、软脚蟹、勒杀吊死、死蟹一只、吃空心汤团、悬空八只脚、狮子大开口等等，充满海派风味，表现生活具有极大的概括力。
上海话的日常用语是一种时代层次十分丰富的语言，都市化后的上海话语音词汇都发生了巨变，变得五光十色，多姿多彩，变化之处，俯拾皆是。同时上海话还是在老上海话基础上兼容并蓄而又稳定有序地持续发展，万变不离其宗。

方言的神秘作用
常常有人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既然有了全国通用的普通话的推广，为什么还要保留和保护方言上海话？
语言本身是一种文化，语言又承载着人类许多其他文化，比如文学艺术。文学是人类对语言的最高度精细使用的殿堂。曾经是国语运动和新文学运动旗手的胡适说过：“方言的文学所以可贵，正因为方言最能表现人的神理。……，方言土语里的人物是自然流露的人。”
当代学者也谈到方言在文学艺术中的这种不可替代的神秘作用。章培恒在2007年著的《中国文学史新编》里引用吴语写的清末小说《海上花列传》中一段后说： “如果是吴语区域的人，读了这一段就会觉得好像听到了她的倾诉，不仅充分感受到了她的语气及其中所包含的感情，而且其说话时的神态也恍在目前，如此真切、生动。这一切是无法用普通话来表现的。虽然才气如张爱玲也办不到”。张爱玲翻译此书“意思不错，但神理全失。这不是张爱玲翻译得不好，而是根本无法译。” 余秋雨在为上海“海派清口”演出者周立波写的《诙词典》序中说：“天下语言，在履行大范围的交流使命之外，还必须保存一种小范围的异态风味，因为那里沉淀着文化和文学的最隐秘结晶。……上海方言的最佳保存处是滑稽戏，而周立波又把这种保存范围扩大了，用心拓展那些离普通话更远的部位，并且特别喜欢在那些部位逗留玩耍。我发现，在剧场中，观众反应最为热烈的，大多也在那些部位。”

浸透了世俗民风的上海话
除了语言文学，上海方言里还蕴含着上海这个城市发展成长的历史，浸透了在江南水土孕育起来的上海市俗民风，闪烁着上海人五方杂处中西交融中形成的襟怀和睿智，深藏着多元博采的海派文化的基因和密码。
上海话怎样反映上海这个城市的世俗风貌，可以举个例子来说。比如说21世纪开始，从上海青年中产生了“有腔调”、“拗造型”两个新俗语。“有腔调”是“有气质有内涵有个性有风度”的意思。其中为什么用了“腔调”一词呢？原来在20世纪20—60年代，上海城里曾草创汇聚唱红过10多种的江南江北地方戏曲，上海人看惯了戏曲，于是一直把唱戏的“腔调”和“姿态”联系一起，后来说“侬什么腔调”就是“你什么模样”的意思了。现在上海青年最追求和讲究的却是精神层面上的腔调了。腔调不足的，还需要“拗”出来。这两个新词在上海诞生，不但有其深刻的传统文化背景，而且表现了现今上海年轻人的生存状态，从这两个方言词语中，我们可以窥见上海这个城市的当今民俗新风貌。
人类文化的载体主要有实物、文献和口语三种，口语承载的是更原始更重要更丰富更有草根价值的文化。在共同语得以推广的情形下，方言越复杂则越显现中华民族语言资源的丰富性，各地方言活语都可来丰富共同语，共同语便永远有着活水的源头。
一个民族或地域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文化，就失去了个性特征乃至一种精神，从人类文化整体上说，也就失去了其中一个独特的文化个性。

［ 本帖最后由 上海闲话abc 于 2010-11-01 18:11:00 编辑 ］

吴语越音

錢老師應該是比較會得講言話個人伐？吳語也就伊經常出來，別個人除脫簽名搞研究倒嘸沒哪能看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