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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因为寂寞,所以挑逗(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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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2 23:4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婊子语:一出生就注定被蹂躏,不必抱怨,要学会在蹂躏中创造快乐,享受幸福。
  
  
  (1)
  她要我站着跟她做,我就两手趴在书桌上,脸贴着书柜的玻璃。她一手抚摸我的乳房,一手抚摸我的臀部。她的抚摸很快使我的呼吸凌乱,我的身体肯定已经羞红。我说我要,她就进入我的身体。
  
  她吻我的后颈,我的肩,然后是长久地咬着我的耳朵,我急促的呼吸变成流畅地呻吟。
  
  我想不出我这样跟她做跟两只狗的交媾有什么区别。但我愿意是有区别的,我抛弃我脑子里可能束缚我充分被她做的一切想法,洁净的爱情,对陌生者的防卫,甚至孤独,都去吧,我只把感觉对准她对我的挑逗,对准她。我是她的,她的子弹深深地瞄准我。
  
  她兴奋地叫着好,揉搓我的乳房的手,跟她在我身体里抽动的手的节奏是一致的。我说慢点,她就慢点。我说再深一些,她就进入到更深处。我说快点亲我的乳头,她就把头伸到我胸前,咬住我的乳房。
  
  没有比这更默契的交往了。倘若是在人群中遇到她,她陌生的身体一定与我无关。我的欲念不会打在她脸上,如阳光打在她脸上,将她照亮。
  
  我不停地尖叫表达我的快感,我说我还想要,不停的要。她就给我,多多地给我,比我的亲人,我的爱人,给予我的都要多。
  
  顶点一次次地到达,那么轻易地就让我到达。我终于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让她停下,她就停下。我趴在书桌上,她趴在我身上。我们是两只相互取暖的狗。

(2)
  6个小时之前,我在聊天室遇到她。
  
  时间是不重要的,时间不是顺序不是秩序,不是我们可以不断将内容填充进去的空洞。只有碎片,不时地在我的脑子里展览,瞬间涌起,瞬间破碎。
  
  她告诉我她念大一,然后问我对性有什么看法。我说我对性没有看法,只有感觉。她问有什么感觉。我说,我没法告诉你,你自己感觉吧。
  
  我要她伸出一只手来。我说你的手首先抵达我的眼睛,我紧闭的眼睛,然后顺着我纤巧挺直的鼻子,到达我的嘴唇,柔软的下唇,湿润的。然后是我细长的脖子,光滑的,直到我的肩,圆润的肩。然后是饱满的欲坠的胸,柔软,带着韧性。
  
  我也就说了这些,她就迫不及待了。她说我受不了了,你要给我机会。我说不急,慢慢来,长久地来。她再说不行,我在网吧,我旁边的人都看我了,你等我一会儿。
  
  几分钟后,她再出现在我密谈里说,我运气好,竟然还有一个情侣间。她说我要狠狠地做你,做死你。我问怎么狠狠地做,怎么做死。她没话了。我说你要看到我身体的摇晃,你会感觉到的,你要让我的身体摇晃,你就要狠狠地做。
  
  她老实地说我从来没做过。我说做这种事情每个人都有天赋,我会让你感觉到你的天赋并展现出来。她笑笑说,你真是婊子,不行,我一定要把你做了。
  
  她终于知道了我距她只有半小时的公交车路程。我说好吧,我等你来。
  
  我在我的房间等着她,用毛毯裹着身子。如果她真有天赋,她应该在一进门就扯下我的毛毯,直截了当地用手指捏住我的乳头,吻着我抱我上床。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49:08 | 显示全部楼层
(3)
  我的心早就已经开始糜烂。糜烂不是肉身的衰败,死亡,恰恰是肉身的狂欢。阳光每天都是灿烂,每天有新的叶子从树枝里冒出来。但我依然在黑暗中,我的心依然枯白。每天我提起话筒就说,我们做爱吧,把我照亮,让我也感到复活的希望。
  
  当她出现在我门口,眼睛不敢直视,紧张地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别处。我想我不能再等别人来挖掘我的生活。
  
  我一把把她拖进我的房间,双手以最快的速度环着她的脖子,吻住她的嘴唇。世上的一切重负都在瞬间自行脱落。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在我吻着她的时候,她的手紧紧地抱着我,无所适从。我的舌头勾引着她的舌头,用力把咬它住。她很快激动起来,嘴唇离开我的嘴唇急切地亲吻别处。手也焦急地抚摸抓挠我的胸,近乎撕扯。我不能抑制地叫出声来。
  
  然后她把我强行按到地上,就在门边,在我拉她进屋的原地。她的呼吸一阵比一阵高昂,直接抵达我的心。我听到,我就明白了她。她已经将她的光打在我身上,她已经把我照亮。
  
  我更深地贴近,我说我要跟你一起,把我带走。她压在我身上不知所措,小兽一般狂乱。我抓住她的手,把它带到那个洞天,无比潮湿,源自天然。我说进去吧,你一犹豫你就会害怕。
  
  她使劲一插,像鞭子一样抽打我的身子,我在尖叫中紧紧抱紧她的腰。然后一切归于太平,一切缓慢地开始。
  
  我是在光里显现的物,我不拒绝自己,我身体如何,我就怎么呻吟。她不停地问这样好不好,那样行不行。我亲亲她的脸蛋说,你怎么做都好,你想如何,就是如何。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跟我在此时的合一。
  
  她就俯身亲吻我的眼睛,然后深入我的嘴唇。她依然在那洞天里感受,探索,前行。我说快来吧,跟我一起来。然后我们就一起来,她的手急速地行走,我的臀也急切地迎接,摇晃着迎接。我叫,她也叫。她躺在我身上,孩子一样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捶打我的胯。我说好了宝贝,我们是一起的,一起在光里显现的物。
  
  直在我们停止动作的时候,我们才感到地板的冰凉,世界的宁静。她说好安静,我说是的,因为物体大片大片地死亡。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49:31 | 显示全部楼层
(4)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愿赋予她以名字。她是陌生的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她代表陌生的物体来跟我亲近。她向我显明,世界无所不在,并非陌生者就与我的身体无关。

她说我要留下跟你过夜。她的手指逗留在我的身体,不时温柔地将我触动。我不知道该跟她说话,还是继续沉迷于那种触动。她咬咬我的小腹再次强调,我不回去了,我今晚跟你睡。

我依恋着身体里的光,心神无住。我说不行,我从来不留人过夜。夜晚唯属我自己。她执拗地说我就不回去,看你如何。我笑着吻她的唇说我会把你耗死。她说我愿意,然后又要开始在我身上制造新一轮的混乱。

我抬起她俯伏我胸前的脸,吻她的头发,她的鼻尖,我说你现在就走,我们已经完成。她说不,我还想继续。我说,你还要走回头路么,我们已经走过去了,就像时间已经流逝了那样。我把她的手脱离我的身体,我身体的颤抖差点又鼓励了她,她还想坚持,我已经自己翻身坐起来了。

我裹着毛毯走到门边,把门打开。我说,请你出去。她诧异地看着我,脸上讨好地笑着。我再温柔地看着她说,请你离开。她无奈地想说什么,终究没说什么。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说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吧。我说不,我们终究是陌生人。我走到她身边,帮她理了头发,衣服,又亲亲她的脸颊,然后拉了她的手,把她引到门外。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把门关上。

(5)
一池水就这样变得浑浊。我把自己扔到床上,用拳头狠狠敲打自己的头颅。脑子似乎已经不存在了,我所有的感觉都从那个洞口开始传递至全身。它还张着嘴,我知道它是张着的,还完整地保留着她的挑逗。

我打开我的四肢,打开到最大限度,都来霸占我吧,我不委屈。

地上是凌乱的书,我不看都知道如何的凌乱,是我的身体在最兴奋的时候,从书架上拨拉下来的。书落在地板上啪啪的声音也那么像巴掌落在谁的脸上。当时她的手指像脱离了一切物的依附的单独的力量,就是一道强光打在我身上最阴暗的地方。

除了书,就是卫生纸团,到处都是。有几个甚至被我扔到了桌子上喝水的纸杯里。一卷纸差不多都用完了。她说,你怎么这么能流。我说我不知道。她从前面抱我,我还是干燥的,她翻转我的身,从背后抱我,我就湿了。我说,灵魂是潮湿的。

屋子里香水的味道依然浓烈。我洒了整整一小瓶,7毫升的Ralph Lauren。那是在几个小波浪之后,我说等等,我要洒香水。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瓶香水出来,交给她。我说都洒在我身上吧,你爱洒在哪里就洒在那里。她从我的脖子开始点下去,经过乳峰,到小腹,直到卷曲的阴毛。她第一次看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十分奇怪,问你是不是烫过。我说胡说。她说怎么这么卷,你的头发这么直。我说生本如此。她翻过我的身,从臀部开始一点点的洒上去,直到我的后脑勺,我的耳根。洒到一定程度,我说你就随便往我们四围甩好了,把瓶子里的香水都甩尽。

浓烈的,刺激而不刺鼻。那香水似乎也进入了我们的身体。连我们互相吐在对方脸上的呼吸都是那种味道。她说,我真要把你一口吃了。

(6)
黑暗又将来临,那黑暗又要将我的身体笼罩在晦暗无明之中。

一切尚未显明的物体都是寂寞的:一个不能吸引别人眼光的女子,一本从未被翻开过的书,一件还没有被身体披起的衣服,一种尚未展现的荣华……

还是让我在光里逗留,即使是正在消失的光。她的头发很长,匍匐我身上的时候,那些头发垂下来,散落我的脸我的胸。她说真碍事。我说我喜欢。吻我的时候,那头发也会争着到我们纠缠的唇里。她动作,她的发丝不断拂过我的肌肤。我说我们回到茹毛饮血的年代吧,我们浑身长毛,你的头发这么长的毛,我们是两头发情的怪兽。

这样间或的交谈,使我们的身体如迎风的帆般饱满,然后是更强大的力,更浓密的调情。她说,我要翻转你的身体。然后翻转我的身体。她说,我要跪着。她就站起来跪着。她又说你坐到我腿上来,我就背对她坐到她腿上。她说你抚摸我,我就抚摸。她说你助我的手,我就帮助她的手。除了水平和垂直,一面身体有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倾斜。

我也剥光了她的衣服。她躺在我身下,眼睛红红的,她害羞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咬她的脸颊,把它咬红。她疼得叫起来,在我身体的手指使劲动作,我比她更大声地尖叫。

我说我们都是不穿衣服的人,在光亮中不穿衣服,我们彼此相爱。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0:09 | 显示全部楼层
7)
13岁,我发誓在20岁之前,我要爱7个男人。日子将不成为日子,倘若我的心里不念叨某个人,倘若我的身体不被谁照亮。

我分别把这7个男人命名为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他们需要名字,他们的名字先于他们诞生。

初一是我的小哥哥,爷爷从落难的人群里买来的大伯的儿子。伯伯很早就过世了,背上长了一个大大的肿瘤,佝偻着腰活了几年就死了。大伯装进棺材的时候,因为身体是弯曲的,棺材盖盖不上,爸爸和二叔一人一头,分别使劲在大伯的头部和腿部往下压,直听到咔嚓一声,大伯的背脊断成两截。

我那时五岁,小哥哥比我大三岁。祠堂里敲锣打鼓地做法事,大法师拖长音调叫一声:“举哀!”跪在棺材旁边的大婶,姐姐们一起放声大哭。我和小哥哥躲在祠堂厢房的干草堆里,隔壁的热闹使小哥哥更为兴奋和大胆。

小哥哥说,我要看你的灵灵,看完我给你看猪猪。我给那阴暗的地方赋予名字,我把它们写进我的日记。我写道:“今天,灵灵又看到猪猪。猪猪会吐水,吐水的时候身子伸得好长。灵灵是黑暗的。灵灵喜欢被猪猪挠痒痒。”语文老师在我的日记后面用红笔批改了“好。”

我脱了裤子,给小哥哥看灵灵。我问小哥哥,它黑一些了吗。小哥哥的头几乎触到地面,他说,还是那样白。白是虚妄,我愿意身体的其它地方都白,就不能让那个地方白。白不配那个地方,或者说那个地方不配白。

我在干草上躺下来,很不高兴。甚至懒得理小哥哥。小哥哥也躺下来,一只手抱我,另一只抚摸灵灵。我慢慢开心起来,也去抚摸小哥哥的猪猪。祠堂里的哭声和锣鼓声断断续续地发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保护了我和小哥哥。

(8)
那一天傍晚狂风大作。放在屋檐下的脸盆被刮下盆架,一地哐当哐当地跑。母亲叫我去拣回来,我用袖子遮自己的眼睛,跑出屋子去拣脸盆。这时我看到小哥哥躲在墙后朝我示意,他指指祠堂的方位,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说我一会儿就去。

脸盆放到了屋子里,我跟母亲说我上厕所去。超出母亲的视力范围后我开始奔跑,巷子的地面高低不平,天差不多全黑了,我几乎是闭着眼睛,无缘无故地奔跑。巷子的路再熟习不过,转几个弯就到了祠堂的厢房。

我对着一堆模糊的白色的稻草轻声喊小哥哥。小哥哥窸窸嗦嗦地回答我在这。我摸到他身边,他温暖的手把我拉住。我在他身边躺下来,他开始脱我的裤子。我们彼此呼吸着自己的呼吸,一句话不说,专心地解裤带,裤带好久才解开。小哥哥自己的裤带早已解开了。然后他躺在我身上,那柔软的东西压在我的那个地方。我极力把自己打开,小哥哥也帮我极力把两只腿张开。

我问小哥哥猪猪对准灵灵了吗。小哥哥说对准了。我安心地躺着,小哥哥也安心地躺在我身上。但那个地方不是安心的,它在焦灼。那是一种奇异的痒整个地把我吸引了过去。小哥哥也一样,被那样一道奇异的光吸引了过去。

我一遍一遍地问小哥哥,它们对准了吗。小哥哥说对准了,对得很准。我不再说话,小哥哥也不说话。

(9)
那个狂风大作的傍晚还发生了别的事。

我躺在小哥哥底下,稻草虽然搁我的背,我还是在迷迷糊糊中几乎快睡着。小哥哥突然摇我的肩,说瞳瞳有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他紧紧抓住我的肩,我感觉到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说我们不要动,那个人会走过去的。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手电的强光准确无遗地打在我和小哥哥身上。小哥哥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进来的那个人肯定先是吓一跳,看明白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们这两个小孩子也知道做这个事情。是邻居大叔,他来抓一些稻草到牛栏去。大叔说你们还不快回去,快下雨了。小哥哥提留着裤子就跑出了厢房。

我还是原来的姿势在稻草上躺着,还是那样张开了腿,大叔的手电照在我身上,照在我的灵灵上。它没有任何害羞,怎么张狂着还是怎么张狂。这让我无比镇定,甚至自得。

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躺了很久。黑暗再适合这个世界不过,适合我们的心我们的肉体。

(10)
被抓之后,小哥哥再也不来找我对准。我开始入学,也慢慢忘却了身体中最清醒的那部分——灵灵。那是一段晦暗的日子,我说晦暗的意思,好比一个黑暗的房间,没有灯光把它照亮,如此也把房间里的一切物体照亮,如此压根不存在房间里的物体,甚至连房间也都不存在,也是纯粹的臆想。

邻居大叔看到我之后,眼睛里开始有了诡秘的笑。那样的一种心照不宣,逼迫我要把我自己完全交给他。

应该是在很多煎熬的日子过去之后。我在人群中站到邻居大叔的面前,我对着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我说,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把我怎么样。

邻居大叔无比尴尬,他手忙脚乱地给我穿衣服,一边向旁边的人解释,这孩子,她有一次偷挖我的地瓜被我抓个正着,我开玩笑说要惩罚她,她就这个样子了。他把我抱在他怀里给我穿衣服,我不反抗,也不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灵灵突然对准了他两腿间的那个地方,温热的,奇怪地僵硬。我的心莫名其妙地狂跳不止,那是一道更强大的光。

我接连几天神思恍惚,那样一种新鲜的发现除了让心迷乱,不能有别的。我抚摸桌凳,抚摸灶下的柴火,抚摸石头,坚硬的,为什么在我的手间那么咄咄逼人。母亲柔软的乳房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可是突然我发现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物体,也那么自在的存在于世,毫不遮掩。

我看着老师挥动手中的教鞭,那教鞭重重地打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教鞭和讲台的桌子就以这种奇妙的方式相关联,彼此发出呻吟。我看着老师手中的黑板擦,一次次地离开讲台的桌子,与黑板亲近,落下一片片的粉笔灰。那粉笔灰也是某种呻吟。

世界上的一切物体,都在我的目前以这种奇妙的方式相互关联。风吹着树,树敲打墙壁;我的脚踩在地板上,手抓起竹篮;鸡在啄食,小哥哥的腿踢在门上;竹竿上的衣服飘落到了院子的栅栏;泥土扑打在行人的脸上。

在我目前,世间的一切物体都在亲密地相互摩擦。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0:47 | 显示全部楼层
(11)
那应该是冬天,万物都是潜伏的。山坡上的树木,菜园里的菜地都是灰灰的绿着。我看我自己穿著的衣服,也是灰暗。

我一个人在山脚的菜地里拔兔草。夕阳已经在远处的山头坠落,一阵阵凉意直侵袭我的身体。拔着兔草的时候,我的脑子除了兔草别无它物。身体的机械的运作有时候反而更容易抓住容易飘离的心。

我偶尔一抬头,发现邻居大叔正站在离菜地不远的山坡上,手里牵着一头黄牛。大叔叫我的名字,说你一个人哪。我说是。大叔又说,那边有块菜地的草不错。我说我一会再过去。我低头继续在菜地里转着,弯腰拔我的草。

冬天的白昼是容易熄灭的,在不知不觉中,我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的手开始凉得将近麻木,我想快点回家,趁天黑之前回家,但是一定要提着一篮子的兔草。

我想站起来直直腰,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人,大大地吓我一跳。是大叔。我还没看清他脸上的笑容,他已经走过来一把把我抓住,然后我倒在地上。我真是没想到大叔那么利落地就把我的裤子解开了。裤带经常在无意中就打了死结,有时候连母亲都要半天才能帮我解开。

大叔那样大声的沉重呼吸也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我觉得十分好奇。我听着他的声音,几乎要迷糊过去。我试图能够理解他的这种呼吸。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大叔两腿间的那个怪物已经对准了我的灵灵,并且正在那抚摸。我莫名地一阵激动,不,不是身体的激动。我在激动中两只手抱住了大叔。

我任大叔躺在我身上怪异地呼吸着,怪异地扭动他的身体。我突然之间不知道如何感觉这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甚至对周围的世界都毫无意识。我不知道那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候,我究竟是在床上做梦还是在游泳的时候被人压到了水里。

我听见大叔不停地说好,那奇怪的声音,我从来不曾在人的嘴里,喉咙里听到过。但我是喜欢的,似乎与我分外亲近。

我感觉到了大叔的那个东西的颤抖,然后是一种液体流在我的两腿间。大叔一动不动地趴在我身上,他疲惫极了,我知道他疲惫极了,一天的田间劳动之后似乎也没有如此疲惫。我心里一阵疼惜,更紧地抱着他。

天已经很黑了,我想着回家的路面大概都看不清楚了。我突然灵机一动,说大叔,我们发生关系了。大叔一会才回答我,你别胡说,我们没有发生关系。我说,你对准我了。大叔说什么对准,我没有进到你的身体里去。我说你对准我了,我们就发生关系了。大叔笑笑不再说什么。在我想来,这是大叔的默许,他默许了我跟他的关系。

世间有那两样东西是不会发生关系的呢?我想大概是有的,大概不可能有。至少太阳就每天跟地上所有的物体都发生关系。那么在黑夜里呢,太阳是不是就跟我们无关?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但我愿意跟一切物体都是有关系的,就像大叔这样跟我发生关系,我感觉着自己是被喜欢的,我在他那里是太阳一样光亮着的。
(12)
往后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光明。大叔,我这个初二日的男人,总会在祠堂的大门口站着,看着我放学回家。我装着没有看见他,还是一样跟我的朋友们说着话,开着玩笑。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我突然伸手打一下他的屁股,拔腿就跑。大叔哈哈大笑着就来追我。

自然很快就追上我的,他扭着我的手,不放我走。趁人不注意,就把我拉进祠堂里阴暗的角落。他急促地呼吸着,慌张的手还是那样利落地把我的裤带解开。他把我抱着放在他的腰间,我的两只脚夹着他的两跨。他掏出了他的东西,跟我对准。

那柔软又坚硬的东西对我的触摸让大叔也让我痴迷。我们彼此一句话没有,都知道对方在琢磨,在怀念那种触摸。祠堂里有香火,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跟大叔压抑的呻吟极为一致。

我曾经问大叔,你跟我对准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叫着。高中文化的大叔说,那叫呻吟,欢喜或者疼痛的自然流露。我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叔的呻吟让我感到如此亲近,那是因为那是大叔的欢喜或者疼痛。他一呻吟,他就把自己毫无遮拦地崭露,如此我明白了他。

我的顺从让大叔更加狂放起来。他说到我家来玩吧,我有很多小人书。那正是我对书本如饥似渴的年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这样我经常到他的房间,阴暗的房间,小人书都在床底下,积满灰尘。我借着黯淡的光线坐在小凳子上一本一本地读着那些页面已经发黄飞着灰尘的小画册。多年以后我回忆起来,还能深切地感到那种痴迷,我看过的故事却一个也回想不起来。

大叔有时候会从楼下来到我的身边,把我抱到他的床上。蚊帐是灰色的,看起来像是一种脏,但有很多花纹,像油在棺材上的花纹。大叔每一次都会把蚊帐放下,蚊帐里更显得黑暗。我大气不敢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大叔把我的衣服脱光,也把他自己的衣服脱光。他先躺下,然后把我抱到他的身上躺着。我疑惑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大叔先让自己跟我对准了,说,放松瞳瞳。我就把撑在他胸前的手放平了,完全躺倒在他身上。大叔又说,你再放松一点。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放松了。大叔说,你自己慢慢体会。他拱着他的臀部让那柔软坚硬的怪物触摸我的灵灵。

过了许久许久,那久违的奇痒才缓慢地来临。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就来临了,因为我一直闭着眼睛,因为我趴在大叔的身上,尝试完全放松我自己?但它竟然来临了,并且把我抓住。黑暗似乎是必须的,因为只有黑暗才能勾引光亮。

我开始在大叔的怪物上扭动我的身体,我什么都不想,我只守住那种奇痒不放。慌乱中我开始亲吻大叔的身体,看到了他的乳房,就开始亲他的乳房。后来不知怎么碰到了大叔的嘴。那嘴里的舌头很快强硬着伸进我的嘴里,不停抽动。

我突然变得无比兴奋,我甚至叫出了声音。大叔在我耳边不停地说,宝贝叫吧,叫吧。我终于无所顾忌,一切都随我来吧,我要如何我就如何。我呻吟着在大叔身上不停劳作我的身子,我劳作着,我不感到劳累和委屈。

有一瞬间,我的灵机再次一动,我明白我们必然要闭上眼睛,把世间其余的一切都锁闭,我们的眼睛只注视我们自己,然后我们,我们的身体,通体透亮。在这样的亮光中,一切都可行,一切都可以。

(13)
那样光亮着的日子几乎持续了我的整个小学阶段。在那短暂的几年光阴里,我时常觉得有一辈子的长久。我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必然要经过大叔的家门口,大叔也一定坐在石凳子上,叨着长长的烟管,等我跟他告别。我走过去,抽一口他的烟,或者只是让他把烟雾喷在我脸上,我很满意,大叔也很满意。一天的心情都在这瞬间确定。

每一次拿了奖状,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大叔。也不管周围有没人看着,大叔总是把我抱得好高,我尖叫着,大叔还是不肯放我下来,有时候我就狠狠咬他的肩,是真的使出全身的力量咬的,我感觉大叔是咬不疼的,这让我每一次都很放肆地咬。

五年级的时候,我要上夜自习。那时候没有电灯,每个学生都要自带油灯去夜休。大叔给我做了一个,用墨水瓶装着煤油,再在瓶盖钻一个洞,插一根草纸做油芯。我对大叔说,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也能做。大叔说,知道你能做,我给你做不更好么。他这样说,让我觉得很喜欢。

大叔有时候也会在我夜休完后接我回家。我耍赖不肯走,他就会背着我。我闭着眼睛脸贴着他的背,安详地睡我的觉。有时候还没到家他就把我放下来,我不知道身在何处,四围都是黑暗,那样一种恍惚的感觉,让我觉得跟大叔的身体更为接近。他的手抚摸着我,我抚摸他那柔软坚硬的怪物,我们的呻吟跟田间的蛙叫和一切动物的声音一致,就像同胞的姐妹或者兄弟。

小学毕业考试考完以后,我在小溪洗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大婶,大叔的老婆,我照例微笑着向她问好。大婶脸一沉,眼神里满是厌恶和鄙薄,声音低低地骂我,小婊子,不要脸。她骂完转身就走了。我一时蒙在那里好久。我知道大婶素来都是害怕大叔的,前几天大婶看到我还笑着说我长高了。

我不容许自己猜测很多,会发生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我很快就被母亲毒打了一顿。母亲的借口很简单,我在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碗,我顶了母亲几句,母亲就把我捆在桃树枝上,用细细的竹条抽我的腿,我的手臂,甚至我的腰。邻居好几户人家的妇女都跑来劝我母亲了,母亲的愤怒绝对不是因为我顶她几句嘴的愤怒。

我任母亲抽打,不回话,也不哭。但泪水是忍不住的,也没法用手去擦。手都被反捆在桃树上。母亲只说了一句,看你以后还去招惹人不。我就彻底明白了。母亲两个星期没跟我说话,每次看到她虎着脸对我,我都忍不住心酸。我没有丝毫的反悔之意,我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我不止一次问我自己,几乎每一个我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可耻的事,为什么惟独我感觉不到羞耻。

(14)
从上中学开始,我离开了家乡。任何一种形式的离开,对于离开的人来说,似乎都充满希望。但对于被离开的人却不是如此。我理所当然地要离开家乡,对新的地方的憧憬几乎就是我的一切情绪。
临走的前天晚上,大叔偷偷塞给我很多煮熟的鸡蛋,我拼命说不要啦,从家到学校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况且鸡蛋放久了也会坏掉。大叔说,你在路上吃点,到了学校再吃些,吃不了给同学吃。我刚想反驳说我不喜欢吃鸡蛋,鸡蛋也不是稀罕物,看大叔哀求的眼神,我沉默了。我低头把鸡蛋放进包里,那一刻我竟然有点心酸。

初中三年,我的身体发育地特别快。班里那么多女同学,我的胸长得最突,夏天的时候,穿著薄薄的的确凉,在黑板前面穿过的时候,不用眼睛扫视都能感觉到诸多的目光打在我身上,尤其是胸前的那个地方。每当这个时候,我的身体本能地变得灼热,脸是红的,手心暖到出汗,那样的一种紧张可以持续很长时间。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在那样的年龄,男生已经很会用眼光向我表达好感了。我只是不理,几乎谁也看不上眼。只会傻傻地看着,那么幼稚,哪怕过来触摸我一下,我也会喜欢他们一些,但都是那么怯怯地观望。

我是在等我的初三男人。事实证明,初三并没有比这些只会观望的小男生好多少。初三是我的语文老师,温文儒雅的样子,戴一副眼睛,一喝酒就满脸通红。初三对我的好最明显的表达,是每节课都用眼睛看着我,不看别人,光看我。在他,我代表了所有同学。我说我懂了,他就讲下一个问题,我摇头,他就重新说一遍。我特别觉得烦,这不是存心要把我跟班里的其它同学孤立起来么。此外他那样地看着我,他自己不觉得累,我都觉得被他看累了。倘若我不理他,我不响应他的目光,似乎又太不礼貌。

终于不能再忍受,我径直跑到他的宿舍,我对他说,你以后上课不要老盯着我。我当时是很认真地生着气,我在大叔面前我也会这样认真地生气。初三哈哈一笑,说理由呢。我说什么理由。初三说你让我不看你的理由。我真是没想到他这么无耻,本来他那样看着我就是不对。我说,你是老师,不能那样。初三说,我首先是人,我只是做了作为人会做的事,其次我才是老师。我一时懵在那里,不知道他说什么。初三又说,我想看你然后我就看了,这有什么不对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最后恨恨地说你这个人真是无耻。

让我奇怪的是,我这次责问竟然还产生作用了。往后上课,初三的眼睛不再总放我一人身上。他或者看着后排的同学,或者扫视整个教室,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眼睛的余光不时扫过我的脸颊。这让我觉得踏实。倘若他一点都不看我,我肯定会觉得失落。

考试的时候,他经过我身边,总会停下脚步看我答题。这也让我感到踏实,我感到自己身边的那块空虚因为他而变得充实起来,如此我自己也变得充实起来。晚自行的时候闻着他满身的酒气,我竟然希望他一直站在我身边,让我闻着。我喜欢他喝酒后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变得通红,血液似乎在他体内要燃烧起来,他也显得比平时更激动更容易爆发某种力量。他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那样激情满溢似的就觉得喜欢。

那一年我13岁,来月经已经一年。我隐隐约约地感到了男女之间的一些根本的区别,虽然在大叔那里我似乎就应该懂得了男人的身体。上初中后,男女同学的界限更加分明。小学时跟男生还是一张桌子,并且经常在一起打闹的,到了中学,男女同学无意识地就自觉分开坐了。男女生之间难得说话,给对方什么东西,都远远地扔过去,都害怕什么似的,又似乎在彼此逃避。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1:40 | 显示全部楼层
(15)
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多数的人都是跟着命运走,那些不愿意跟着的人,是被命运拖着走。

大叔在菜地里对我的强迫,我原本是可以反抗的,倘若我反抗了,我想我跟他就不会发生关系。我没有反抗,我也想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不反抗,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要反抗,我就接受了。那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再平常不过。我没有受到伤害,一点没有,反而给大叔快乐,那我为什么要反抗呢。

初三所施与我身上的,我也是如此理解。我是学习委员,应该是夏天的傍晚,晚自习下课我交作文到初三宿舍。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开的是台灯。我敲了敲门,没有响应,我就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就是刺鼻的酒味。初三正坐在书桌前面看书,大概是太入神了,没听见我敲门的声音。我叫了一声老师,初三回头看是我,笑了,说正想找你。我问什么事情。初三说,这边有一个作文竞赛的通知,我们年级就你去吧,你拿去看看。

我接过通知,转身就要走人,初三说,你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情。我就在一张板凳上坐下。初三起身去关了门,给我倒了一杯水。天气本来就热,门关上了,我更觉得闷。我有点坐立不住。

初三把衬衣脱了,光着膀子只穿一件白色的背心。大叔也是经常那么穿衣服,但初三跟大叔是截然不同的,我也不知道那不同,我心里感觉是不同的。初三说,青瞳,你的文字不错,不过有一点不好。他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你这么小,文字里不该有那样挑逗的。我听了他的话,不由感到吃惊。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文字竟然还有这个特点。我回想近期的几次作文,大概是有一次作文里的一首小诗暴露了这一点。那首诗是这样写的:

你面我站立
手掌穿过墙壁
穿过起伏的风
你涌起山脉和丛林
如屋倾倒
覆盖我光净的石
点缀石间的裸草

初三又说,你是一个怪人。我默默坐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初三突然走过来跪在我面前的地上,看着我说,青瞳,让我安慰你吧,我保证给你快乐。他这么突然的动作在我看来真像是精神病人的突然发作。我一时僵坐在凳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初三很快就抱住了我,他絮絮叨叨地在我耳边说了很多话,我是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竟然一句都没听懂,但我嘴里是嗯着的。然后我被初三抱到了他的铁床上,床很小,我跟他都不能平躺在一起,但他是不会跟我平躺一起的。

他就那样躺在我身上很久,隔着衣服,他的头埋在我的头边。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一直等着。他躺在我身上一动不动,但手还是紧紧地抱着我。台灯依然开着,熄灯的铃声也已经响过了,我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16)
我想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还是由我开始吧。我的双手伸进他的裤子,抚摸他的两半臀。初三嗯了一声说,青瞳,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开心。我能听出他口气里的那股认真劲,我心里却要笑他了。我一个翻身把他掀倒在我身体下,我吻吻他的嘴唇说,这样我就很开心。

初三好象突然了悟了什么似的,也是突然一个翻身又把我压在了他的身体下。他急切地亲吻我的脖子,舌头舔着我的耳朵,一只手把我的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不让它们动作,另外一只手伸进我的衣服上上下下抚摸我的腰,我的臀,我的乳房。他的身体完全在我之上,那么重的压着,似乎也是用劲地压着。

我感到自己身体的灼热已经慢慢地集中到了一点,就是那个地方,似乎还有温热的血流出了身体。初三撩起我的裙子,用手试探着触摸了那个地方,真是有液体流了出来。我对初三说,我好象流血了。初三含糊地说没有。然后他的那个东西从他的裤裆里出来,穿过我的短裤,顶着我,然后坚硬地进入。

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东西竟然如此粗糙,就像咯吱咯吱地推开一道锁闭很久的门,门原始地就是锁闭,本能地抵抗任何想打开的企图和力量。我疼痛地忍受着那个地方停留着的搁浅的物体,我想我除了忍受,不能做什么,难道我推开这个男人,说我不要。我不会这么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既然已经让他进入,我不能再拒绝。

初三的臀一张一弛地上下用着力,他那只手已经停止抚摸,只扳着我的胯。我感觉着他的身体的紧张,他的呼吸,他是如何的专注。他只专注于自己的光,而我却在忍着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突然觉得不能忍受,不该是这个样子,我的男人不该对我如此。那又该如何,我一时想不清楚。我想着这个世道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初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扳着我的胯的手一会放松,一会压紧,那东西也在我体内盲目乱撞着。初三激奋地说来了来了,然后是更重的撞击,然后突然就没了动静。

他已经完全倒在我身上,头歪在我的头边,他似乎困极了,没有一点声响,过了好一会,我怀疑他已经睡着了,但他的那个东西还在我体内不时地跳动一下。那种跳动那么轻缓,微弱,却似乎正调引着我的感觉。

疼痛也没有了,也许已经习惯了那个怪物。我抱着初三,我是喜欢的,他睡着了还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感到喜欢。那淡淡的哀愁一样的东西环绕我的内部,接受初三的那个内部。我愿意一直保持那样的哀愁不去。我觉得妥帖。

初三终于醒过来了,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我睡着了。我说没事,我们再躺一会我就回宿舍。初三说好,头又埋了下去。我细细地感觉着他,感觉着我身体里的他,初三是不知道的,他的疲惫似乎可以让他忘却一切事情,他默不作声,呼吸也是均匀,他的脑子一定还是眩晕的。

但他不会忘了对我的爱意。我抱着他,撩开他的背心双手环绕着他,我也是寂静。而他的一只手放在我胸前,温柔地摸着,似有似无。

(17)
回宿舍之后,我一夜未眠。那淡淡的哀愁一样的东西连同初三的那个怪物似乎都还一直逗留我的体内。我无法入睡,但我也不能由此激动起来。我抱着我自己,幻想着是初三用他光着的胳膊抱着我。我看着窗外蛋黄的路灯打在树叶子上,随风摇曳,感觉真是梦幻一般。但身体的感觉却又是如此清晰,就像一盏床头压低了罩的台灯,照了我一夜。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初三红着脸进来了,神采奕奕的样子。看起来是刚刚锻炼过身体。在开始讲课文之前,初三照例先说些闲话。初三说,好久没锻炼身体了,今天是头一遭5点就起来到操场跑步。清晨的感觉竟然也可以是热烈的,太阳红红地从山头冒出来,我的汗也从我的身体里冒出来,我感觉也是红色的,人跟自然就这样彼此默契。

我看一会初三,低一会头,然后又看他。我的脸肯定也是红的,感觉自己也是刚刚跑步回来,只是不是在清晨的阳光下,也没有灼热的血红的肌肤,是在下半夜的月色里,朦胧的灰暗的白。

接连几个黄昏,我在校园后面的小山坡上,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身体里的哀愁已经淡去,但淡去之后,似乎接引着更大的空虚。我想着初三的面容,他在讲台上的每一举动,他看我的眼神,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时嘴角暧昧的笑,这一切都像是碎片,玻璃的碎片,疼疼地扎我的心。

这是从未有过的,从来没有这样细细地想过一个人,想他就像带着哀怨观赏放在远处的一盆美丽的花。我不难触到那美丽的花的身体,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却也渴望能将自己融进那美丽的花瓣。

晚自修结束后,我坐在山坡上的一处,看着初三的宿舍亮着灯的窗户,我只能看见那扇在夜色中白着的窗户。上语文课的时候,初三扫在我脸上的眼角的余光那么温和,也那么热烈。我想象着热烈的时候,我就低头看自己的书,想象着温和的时候,我就抬头看他。他是知道我在看他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张,抓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手的僵硬。

我不想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会做什么,我看着他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就很满足。他是与我有关的,那么深切地相关。但也只限于亮着灯的时候,灯一熄灭,什么都将不存在。我看着他的房间,祈愿他一夜不眠,或者至少让灯一夜不眠。

应该是那天晚上的一星期之后,我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初三。初三对我笑笑,说,晚自习后你到我房间来。

我心里止不住的狂跳,我久久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一个星期,难熬的一个星期,却也是被什么鼓鼓充塞的一个星期,却也是沉默黯淡着的一个星期。我兴奋地一口饭也吃不了。我一口气跑到山坡上,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想我喘气都会喘死,心砰砰地跳着,眼冒金星,脚下的山也似乎也在倾斜。

初三又将在今夜与我深切相关,我的光不再寂寂地独自黯淡。我恍惚着,不能等待,又愿意更长久地等待。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18)
13岁,似乎来得太早,也似乎太迟。在从教室到初三宿舍的那一段路,我走得无比艰难,我甚至愿意通过自己的脚把这条路无限拉长。世界是不属于我的,只属于那些有能力反抗,有存心捣乱的人。

我知道初三是有妻室的人,甚至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但在我想着他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从现实的所有牵连,跟一切物体,跟一切人的牵连里脱离了出来。我想念的他,唯属我一个,也唯有我一个如此想念着他。

初三宿舍的门依然是虚掩着的,这一次我没有敲门就推开了它。初三光着上身靠在竹椅上,头往后仰着,似乎是闭着眼睛养神。我轻轻叫了声老师。初三还是那样躺着,说,你把门关上吧。

我把门插上后,站在初三的脚前。初三还是那样一动不动,他的沉默似乎再明白不过,但也似乎完全不能让我明白。我耐心地等着,对于任何一种命运我都是耐心等着。好一会初三才支起他的上半身,他看着我,又是沉默很久。我也看着他,这个我日夜思念的人就在我的目前,我的手只要前进几十厘米,就可以触摸到他。

初三抓了我的两只手,示意我坐到他腿上。我顺从了他,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我坐到他腿上,我的手在无意中环绕了他的脖子。他的手也是在无意中伸进了我的上衣。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感觉着他的身体对我的作用,他感觉着我的身体对他的爱意。

日子就应该是这样组成的,我们在有意和无意中相互关联,那就让我们深切地了解,体会这样的关联。

初三的手是温柔的,拂在我身上,总是恰到好处。我感觉着身体又开始温暖起来,就像万物在冬后自如地温暖起来。我不能要求初三更多,已经足够了。他给予我的远远超出了我所求。

初三说,让我给你吧,给你你要的安慰。他一把把我抱起来,站起身,然后把我放在凳子上,我高高地站在那里,初三的头恰好在我的胸。初三细心地把我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脱下的衣服不起一点皱褶地放在椅背上。

他开始吻我,从我的脚开始,他吻着,似乎感觉还不够,又把自己下身的衣服完全脱尽。我的手抚摸在他的背脊,他的脸,这样两个光着身子的人是好的,尤其这样亲近地相互触摸。我低头对初三说,我喜欢。

那一天晚上所做的事,应该比回想中的更激烈。初三直接把我顶在窗户上,我的手攀着窗条,我看见他吻着我的乳房,看见他的整个身子都朝我用力。这样的观看也让我激动万分,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忘了自己身体的感觉。我单纯地看着,也兴奋无比。

初三说,看到你就想触摸你,触摸你也就想更深地跟你贴近。我对初三说,我也一样。

其实万物又何尝不是如此。任何一种单独的物体都是寂寞的,都要求彼此贴近。

(19)
日子对于快乐的心是飞逝的,跟心的节奏一致。但对我永不如此。我的快乐只在我独处时能如愿地想念某一个人,没有人打断我那流水一样长延的思念,我可以静静呆在那种思念里,就呆在哪里,日光也是没有的。

但也仅仅是我的思念而已。初三已经不会用热烈或者温和的眼光看我了。他的老婆孩子来了,来跟他一起。

我开始慢慢习惯了低头,在初三的语文课上。我什么都不会向初三质疑,初三也什么都不会向我解释。一切似乎都再明白不过,不需任何解释。

我的生活并没有就此更加平静。我和初三的暧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同学和老师也心照不宣地对我保持沉默,既不当面问我,也没有把我孤立。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那样的气氛,对我隐藏秘密的气氛,或者我对他们隐藏了秘密的气氛。

在这种秘密气氛下,我很自然地与他们疏离。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跟同学玩,也不和谁说话。我辞去了班干部的职位,我开始认真地专注于我自己。既然我似乎跟别人是不同的,那我就不同吧。

有好几次我进教室的时候,都有一堆人,男同学或者女同学,围在一起正热切地说着什么,我一进去他们突然的哄笑都停止了。我有听见他们说破鞋,真是不要脸之类的话。我低着头坐在我自己的位置上。我想即使他们并非在说我,或者他们并非有意要伤害我,但我都接受,我接受他们语气里的鄙薄,我接受他们的批判,发生的还没发生的,我统统接受。

有趣的是,我母亲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是我同村的同学友好转告的。母亲倒也没有打我骂我,母亲说转学吧。我说不用,我在这个中学挺好的。母亲说我是管不了你,但你自己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说我明白。

即使转学也还是在这个世界,也还是要活在人群中,也一样会有各种各样来自他人的力量发生在你身上。你无法逃脱这样的力量,即使你以相反的力来与之对抗也不能真正消解它。

(20)
我15岁开始上高中,在脑子里彻底忘记了初三。我即使没有小哥哥,不遇见我的语文老师,不遇见邻居的大叔,或者邻居的大叔不会在看到我跟小哥哥的情事后,对我不轨,即使我的老师们对我也都无所企图,我还是会有生命中的初一初二初三。这就是命运,任何人都以为可以避免,正如很多人都避免了那样。唯独我不可逃脱。
  
15岁,身体接近于完满和成熟。我在澡堂洗澡的时候,女生们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过我的胸,我能感觉到她们眼神里的轻贱的疑惑。我对我自己说,这都是我的错,我都承担起来,你们要对我如何,就放肆对我如何。
  
女生宿舍的门卫是一个40来岁的男人,嗓门很大,谁有人找,他在楼下长长地吆喝一声,整栋女生楼都听见了。宿舍里的女生听见他的声音免不了会评论几句,这个男人,底气这么足,吃什么壮阳药了。我说,估计是什么都没吃,只是没处泄阳而已。她们开玩笑说,你帮他泄啊。我说,如果他喜欢,没什么不可以。她们都不敢接我的话了。
  
也不知那里来的激情,当天晚上我就去找了那个门卫。我跟他说,宿舍里很闹,我没地方去,所以就暂时借他的地方清净清净。
  
他让我坐到里屋的床上。值班室分两个小屋,一个是门房,另外还有一小间是他睡觉的地方,门被一块竹子的门帘挡住。
  
我们隔着门帘聊天,在到这所中学之前,他是做木材生意的。后来一次亏大了,就托人介绍做了门卫。女生宿舍的门卫是最轻闲的,除了每天到各个楼层收拾一下垃圾,早上6点开门,晚上11点关门,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
  
他有老婆孩子,都在乡下种田。我问他,一个月回家几次。他回答说,我只在过年时候回去。我说,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不觉得不习惯。他哈哈笑说,你不也是一个人在外面。我说我还小,不懂那么多事,你是大男人。他说你看起来倒不小,该是有很多想法的人。我说怎么看起来像。他说从你走路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来,你跟她们都不同。我说你才认识我多会就知道我这么多。他说你一进校我就认识你了,你不记得谁帮你把箱子提到你宿舍的,你住在207,对吧。
  
我才想起入学的时候没拿到宿舍的钥匙,把行李都堆在值班室,送我的大哥有急事要赶回去,给值班室的门卫敬了一枝烟,托他帮我把行李都搬到宿舍里去。在我印象中,那是一个蛮壮的男人,上楼的时候我手里什么都没拿,都他一个人拿了。行李放在我宿舍,他说一声你忙我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声感谢的话,就没人影了。
  
这一次相认了自然不该把他淡忘,也不会。我选择了一个周末,买了几瓶啤酒和一些卤菜到值班室找他。他看见我就笑了,说,你今天穿裙子很不一样呢。我说有什么不同。他还是那样笑着说就是不同。
  
裙子是水洗布,应该看不出来的。我那天没穿内衣内裤,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那样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2:56 | 显示全部楼层
21)
  11点钟,女生宿舍的灯也熄了。他,我的初四男人,把宿舍楼的大门关好,就把我领到了值班室的里间。我坐在床上,他坐在凳子上,我们相对着,中间是玻璃的茶几。
  
  我先向他举杯,说,为你第一眼看到我就为我提那么多东西。我一饮而尽,把空空的酒杯向他一晃。
  
  初四嘻嘻一笑说,为你第一眼看到我就让我提那么多东西。我哈哈一笑,忍不住用脚去踢他的脚。这一踢把他刚放到嘴边的酒泼了出来。
  
  初四连说该死,用手去擦裤子,我看那被泼洒到的地方离他的敏感地带很近,更是放肆地大笑。初四说你再笑我把你拎出去。我说,你不敢,你若是把我拎出去,你还会找我回来。初四说我找你回来做什么,我说找我喝酒啊,你所有的裤子都等着被我弄湿呢。初四伸过手来要拧我的嘴巴,一边说就你会瞎胡扯,今晚非把你灌醉不可。
  初四把我们的杯都倒满,问,这一杯为了什么。我想都不想就说,为了关系。初四说什么关系,关系什么意思。我说,你看,酒和酒瓶是有关系的,你说它们是怎么发生关系的。初四说,酒在酒瓶里。我说,酒瓶跟茶几是有关系的,你说它们是怎么发生关系的。初四说酒瓶在茶几之上。我说好,你看酒杯跟我们的手指是什么关系。初四说手指紧握着酒杯。
  
  我拿起我自己的酒杯对着初四说,为了我跟你的关系。初四说,我们什么关系。我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说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初四忍不住哈哈大笑,把酒一口气喝完。那种笑在我感觉中是局促的,隐忍了什么。初四说,青瞳,我今晚服你了,今晚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来,再喝。
  
  倒完第三杯,我说,这一杯你祝愿吧,你爱说什么都可以。初四的眼睛已经红了,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不再逃避,死死地盯着我,似乎那样盯着我也是他的一种执着。初四说,我说句话,你不会生气。我说不会,酒可以让我原谅一切,你说吧。初四说我对你有个要求。我手指拿捏着玻璃杯,看着杯里的酒说,什么要求。初四说如果我是你杯里的酒,你会不会一口把我喝了。
  
  我一翻手里的酒杯,我胸前的裙衣一下湿了一大片。初四惊愕半天说,你就是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也用不着把自己弄湿。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会把你洒在我身上。初四先是无语,一会儿呵呵傻笑了。初四说,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初四拿了毛巾要给我擦,我说不用,这样凉凉的很舒服。
  
  我拿了酒杯斜斜地靠在床头,我说,刚才你不是对我有个要求么。初四看看我,又低头擦擦茶几,初四说,我的要求你是可以做到的,一会儿你喝完酒之后,你先出去,五分钟后再到我房间来,就这么简单,你能做到吧。我说,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可以做。
  
  初四说,我再给你倒满,这一杯轮到你说。我让他把酒杯倒满了,再靠回床头。我说,这一杯没有深意,也不需要深意,为了尚未来临的一切。初四说好,一气又干了。初四说,你以前经常喝酒不,你倒是挺能喝的,现在看你脸也不是很红。我说,酒不是让人醉的,酒是用来安慰想醉的心,我今晚想醉,所以我愿意陪你喝,喝多少都可以。初四说还是不要吧,今晚把你提来的这几瓶喝了就可以。初四每个瓶子都晃晃,都空了。我也就买了4瓶,倒在拳头大的玻璃杯,大概也就8杯。
  
  一看时间,也已经11点半了。初四稍微收拾一下茶几,说,好了,你现在出去吧,5分钟后再回来。我说好,理理裙子走出了值班室。
  
  我上了趟厕所,心里忍不住想,这个男人究竟要搞什么花样。我是不怕的,在那个年龄,我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好奇心远远压过对事情的怀疑和恐惧。
  
  那一天晚上的月亮很圆,该是十六十七的日子,小时候听我母亲说,月圆的时候,女人的身体也被调引到最饱满。我仰着头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酒精已经让我的思绪饱满地如一把团扇,我不用想什么,情思也是激动的,但周围的夜却是如此安静。
  
  我回头看见初四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他要对我做什么呢。自然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我突然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莫名地的厌倦。
  
  
  (22)
  值班室里有依稀的路灯透进的光,我一掀竹帘子,里间几乎都是黑暗。乍一踏进那样的一团黑里,我不由得身体一紧。我轻声叫着叔叔。初四温和地回答我,我在这里。听他的声音应该还是坐在铁床前原来的凳子上的。
  
  我不知道要不要走过去,听初四的声音,那么平和,似乎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但房间里的安静和黑暗还是让我隐隐地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摸索着向初四走过去。就算死,倘若今夜该来,也让它来吧。
  
  我的手摸到了初四的胳膊,他背对我坐着。初四还是那样温和地说,你总算到了我身边,你没有害怕我。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仿佛一个孩子在自语,我感觉着他语调里的凄凉,心一下就被他揪紧。
  
  初四说,我喜欢黑暗,喜欢坐在完全的黑暗里。小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看到煤油灯亮我就要哭。我睡的床的蚊帐都是最黑最厚的,我不是怕光,我只是更喜欢黑暗。一直到现在我都喜欢黑胜过喜欢光明。我经常把房间里的灯都关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后来进房间的人没有不被我吓倒的。他们先是说我怪,后来就说我不正常,变态。
  
  初四说,青瞳,你没有被我吓倒吧。我说没有。我把双手放到他的胸前,说,你摸摸我的手就知道了。他的手就握住了我的手,在那炎热的夏天,他的手却是冰凉。
  
  初四说,我知道你不会被我吓倒,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所以我就做了这个游戏。我说我明白。我从后面抱着他,头靠着他的头,他还是那样安静,像一块沉静的石头。我说,告诉我你的感觉,黑暗给你的感觉。
  
  初四说,也许你不相信一个人是有光的。我相信。乡下的人经常会说在哪座坟头看见了灵火,你是知道灵火的,微弱的,就像萤火虫。在我看来,是鬼魂的火,或者死去的人的火。活着的人是有比鬼魂更亮更大的火的。但阳光和夜晚的灯光把这火遮盖了。
  
  我说,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火么。初四说,我能,在黑暗中坐着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自己的火,安静的,似乎不是源于一种燃烧,而是一种凝聚。我守着自己的火光,觉得世上的一切不过如此,都是这火在映照着它。
  
  我不能确切地把握他所说的,因为我没有他那样的对黑暗的感觉。但我是明白的,我明白他所说的一切。我不知道如何表白我的明白,只有更紧得抱着他。
  
  初四说,没有人会相信我所说的,青瞳,你是会相信我的。我说我相信你。
  
  我也像他说得那样闭上我的眼睛,我企图跟他一样感觉黑暗,感觉黑暗中自己的火光。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却感到了自己的兴奋和冲动。
  
  我吻着初四的耳朵对他说,你对我做点什么吧,你一定要对我做点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3:47 | 显示全部楼层
(23)
我全身都俯在了初四的身上,我的重量都给了他。初四还是那样冷静地坐着,我甚至都意会到了他那颗孤冷的心,我为此更爱他,更愿意深深地与他纠缠。

我说,随便对我做什么吧,你不要独自一人在你的火光里。初四的手在我的手的温暖下变得渐渐暖和起来。初四说,青瞳你到我前面来。我就站到了他的前面。初四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腰,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抽搐。

我弯腰扶着他的头亲吻他。我希望自己有更多的激情,我为自己不能更多地爱他感到悲凉。

我脱下自己的裙子,把乳房送到他嘴里。我说,你想对我做什么你都做吧。初四咬着我,悲泣的声音渐渐淡下去,直至没有。然后是我熟习的喘息,来自于生命活力的本原的喘息。沉重的,激情的。我听到,我就明白,不仅是明白,我甚至就住在那样的喘息里,我感觉到它就像感觉到自己。

凳子哐当一声倒在水泥地板,在黑暗沉静的夜,这哐当的响声比死亡还要让人恐惧。初四压着我也扭曲着倒在了地板上。我听见初四嘴里喃喃地说,灵火,灵火。

我紧紧地抱着初四,甚至不能配合他把他的衣服脱下。初四挣扎着,也是呻吟着,他用力把我掐在他腰间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才把自己脱的精光。

初四光着的身体压着光着的我的身体。我的手在被掰开后就彻底感到无力。我摊开我自己,摊开在干净的或污糟的地面。我是一件衣服,将要被初四披戴。

初四上上下下亲吻我,咬我的肉,他咬着的时候,就像狗在咬一块骨头。他又让他那柔软地僵硬着的怪物抚弄我的脖子,我的乳房。他甚至让那怪物的顶端对准我的乳头摩娑。我不停扭动我的身子,不能抑制自己声音里的渴求。初四也叫着,但他的叫声,更像是一个哀怨的妇女在深夜寂寞地低低地啜泣。

我想抱住初四,我要爱他。但我不能。在那个夜晚,初四是一切,他才是是万物的主宰。他要在我身上娱乐,在我身上摆脱他的孤独,在我身上实现他与黑暗的对称和同一。我的初四,我深爱的嫖客。

初四紧紧抱着我,抱着,似乎要把我抱进他的身体里去。他咬着我的脖子,手一会搂着我的肩,一会搂着我的腰,我们扭曲着在地上滚动,他用他的身体完全覆盖我,然后我用我的身体覆盖他。

那温热的怪物一直在我的小腹间扭动,直到留下液体。

(24)
清晨的光打在我脸上,也打在任何一个在晨光里走着的人。一个人的光是灵光,两个人的光彼此照亮,只有太阳,让一切物体显现,一切物体都在光里照面。

吃了晚饭,我没有直接去教室,绕过教学楼往满是松树的校园后山走去。那一片松林在我的回忆中一直保持着鲜明的形象,不是因为山林的路的寂静,松树下干净的松针。我随意地在树林里走着,初四在黑暗中沉静的身体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我用我的身体触摸到了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他的牙印在我的脖子还清晰可见,我抚摸着那里的疼痛,感觉初四是在的,初四并不空虚。

我习惯于走那些少人走的路,越偏僻越好,最好碰不到一个人。不是我要逃避他人或人群,反而是他人或人群要躲避我。想到这一点,我自己更应该自觉地远远走开。

有人叫我,我看看四周,除了我似乎再没有别人。是一个女孩子,短发,穿著校服。她向我走过来,说,你也是一个人。我说是啊,刚吃完饭,散散步。她说,我跟你一样。她的笑容里有讨好的神色,似乎急切着要跟我更亲近一些。

女孩说,你是那个年级的。我说我是高二的。女孩说我高一。我看她似乎很有兴趣要跟我谈话,就对她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吧。我们就在一棵大的松树下,松针多的地面上坐下来。女孩坐下后不停用手去抓身边的杂草,想一会对我说,我就是想跟人说说话。我说好啊,你随便说。

为了让自己显得可以信任和接近,我先告诉了她我自己的秘密。我说,我现在正喜欢一个男人,很喜欢,每天都要见到他的,不仅见到,还一定要触摸到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喜欢他,而他也是喜欢我的。

早恋在那个时候是师生都忌讳的话题,但在我嘴里,就像上课下课课间眼保健操一样平淡无异。我看见女孩的脸很明显地红了一阵。我想其实该红脸的是我,而不是她。然后她更深地低了头对我说,我跟你一样,我也喜欢一个男孩子。

她的恋爱故事基本上是这样的,有一天早晨她去图书馆,因为担心阅览室没有位置,她在图书馆还没开门就去了。她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孩子坐在图书馆门前的石阶上,正看着远处忧郁地沉思。清晨透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而他的皮肤又是那样白,深邃的眼睛又是那么忧郁,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心里不能克制地激动。坐在阅览室里,她一直偷偷地看着他,一个上午什么作业都没做成。往后的日子,走在人群里的时候,她的眼睛必然会在四周搜寻他的身影,她那么渴望看到他。

我对女孩说,你这是单相思。女孩说我知道我是单相思,我克制不了自己。我说,这个男同学跟你是一点关系没有的,至少现在还没跟你发生关系。女孩不同意我的说法,她说,我这么喜欢他,怎么能说他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呢,我现在为了早操时候能看到他,我都不睡懒觉了,早早就拿英语书去操场。

我对女孩说,你觉得我跟你有关系么。女孩说,当然有关系啦,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说话。我没有反驳她,我只是在想,一会我们各自回各自的教室,又是两个漠不相关的人。

我的小哥哥,我的大叔,我的语文老师,曾经都那么深切地与我相关,而现在,我的身体早已远离他们的身体,我还想念他们么,自然,我也会想念他们,就像这个女孩想念她从未说过话的男孩,其实还不如说是活着的身体在想念一具死去的身体。

(25)
我的身体是急切的,如果我想触摸,为什么要阻挠我?

我一进值班室,就要把初四拉进里间狠狠亲他,掐他,折磨他。

初四说,你急什么呢,每天都见面的。我说,你不懂,这是爱的必需。初四听了哈哈大笑说,什么都是你这个小妖精懂。我坐在初四的腿上,他一会使劲把我抱在胸前,硬硬的胳膊勒得我疼,一会突然松开看我。看我的时候眼睛满是神情,看不明白是什么神情,模糊暧昧的,让我感觉像被针刺,却也不是非常难受。

初四说,我还梦见你呢,你光着身子躺在草丛里,你的眼睛直盯着我,招引我过去。我没有过去,我在梦里感觉躺在草丛里的你不是真实的你,我一过去你就会消失。我说,你是说我在用假相诱惑欺骗你。初四赶紧分辩,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是不同的。说这话的时候,初四的脸又开始显出落寞的神色。

我就亲吻他的眼睛,用舌头湿润他的眼睫。我心里明白,只有在我面前,初四才会有这样落寞的眼神,只有对我,他才在黑暗中敞露自己的伤口。他告诉了我他今生不可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关于他自己的秘密。

就为这一点,我愿意长久地爱他,长久地只属于他一个,即使他不能像我的家人那样供养我,送我上学。

我对初四说,我要跟你一辈子,跟你回家种田我也愿意。初四说这怎么行。我感觉到了他身体里的慌张。初四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从故事会里看到的故事。

某一户人家的窗户外面有一棵树,窗户是厚厚的玻璃。每天,玻璃都对着那棵树,看着树安静地站在那里,或者在风里窸窸簌簌。树在春天长出新的叶子,在冬天,所有叶子都脱落,树几乎就光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缩。这一切都在玻璃的眼里,玻璃看了几个春秋。树是树,树跟玻璃是没有关系的。

有一天,玻璃灵机一动,想到了,树安静的时候,跟自己安静的时候是一致的,都是那样静止着一动不动;树被风吹响,跟自己被人的手拉动是对称的,都是身子那样的移动;树叶飘落,树木枯萎衰朽直至最终倒地,跟自己的破碎也是同一。玻璃被自己的领悟激动的兴奋不已,它恍然明白,自己跟树原来是如此亲近着的。

初四问我,青瞳你说玻璃会爱上树么。我说,自然它们会相爱。初四说,不,它们不会相爱,它们毕竟是不同的物类。我说,因为类别不同就不能相爱么,它们本质上如此对称和同一。初四说,爱,不仅仅是如此。

我不能同意初四的观点,他的想法让我难受。我情愿跟初四一辈子,我愿意在黑暗中抱紧他冰冷的身体,愿意用我的身体给予他温暖,愿意为他的孤独哀鸣,为什么我不能?

我想爱,想用我微薄的身体伺候谁,让他忘却一切不该,既便是片刻的欢愉,为什么不行?

(26)
我开始在上课的时候走神,我想初四,我的身体里到处都是他的声音。

初四把我抱在腿上,脱下我的上衣,只脱下我的上衣。他用他的大手抚摸我,抚摸我的脊背,我的脖子,我的肩,我的胸。他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地抚摸,咬着我的嘴唇和舌头。咬着我舌头的时候,他用力吮吸,仿佛对着我的血管,我的舌头疼痛而麻木。

他的掌心对准我的乳头摩娑,我的乳头在摩娑中对他的掌心一定也有某种硬度,而这硬度也刺激初四的身体要在漫步中狂奔。初四抚摸一会,亲吻一会,停歇着呻吟一会。我的下身感觉着他下身的温热和硬度。但我们都逃避那个地方,我们不眷顾那个地方。

初四的舌尖顶着我的舌尖,缠绕我的舌尖。他怎么面向,怎么缠绕,我怎么逢迎,怎么委身。我们纠集我们自身所有在那个点上嬉戏,我们把我们锁闭在小小的房间,房间里小小的床上,床上恰好只够围裹我们两个的被窝里。我们互相对准,两道光彼此照面。

初四的手指不停敲击我的乳头,他敲击着,急切,又正是我想望的力度。慢慢地,那敲击似乎正敲击在我下身的那扇门,挑逗在我最敞开的地带。我的痒意开始从下身的那一点扩散,扩散直全身,我全身都想在初四的手指下呻吟,我的全身都渴念。

我终于对初四说,我受不了了,你一定要请假两天,我们到野地去,我们到我们自己的身体里去。我用力吮吸初四的乳头,直到他在喘息中答应为止。

在高中,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狂欢的周末。但于我,没有什么不可行,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我的班主任找我谈过几次话,谈话的主题无非是,你的成绩怎么一直在原地徘徊,按你的聪慧应该可以更好。我的同班同学对我的行径早有风闻,也一定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但谁都不愿意挑明。他们不直说,是顾及我的脸面,自然也顾及整个班集体的脸面。而我,我愿意直接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喜欢跟别的肉体纠缠。但我这样明说,反而使他们替我感到羞惭和为难。

那应该是在年后的日子,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我和初四越过了校园后面的松林,半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乱坟坡,整座山都是坟地,遮掩在满山遍野的枯白的芦苇丛中。风一吹过,大片大片的芦苇往一边倾斜,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被吹起的芦花在风里急遽旋转一阵,又无力地落下。我想死亡就应该发生在这样的芦苇丛里。

大多数的坟年代久远,石碑已经灰暗,字迹也历经风雨的洗礼变得模糊不清。这里的坟大多是一个款式,小小的一块地盘,前面是竖起的石碑,石碑后面是拱起的圆形的土坡,或者粉刷了一层水泥。坟头的杂草在冬天已经枯死,清明还没有来临,不然这些坟会显得干净一些。

我和初四在坟堆里走了一圈,我们想寻找一块空地,要有芦苇,能够遮住从远处观望的眼睛。我们都没有说话,感觉着在死人面前最好保持沉默。甚至吹过的风也是肃穆,吹在石碑上,跟吹在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身体上是如此不同。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2 23:54:42 | 显示全部楼层
(27)
  我们确定的地方真是难得又奇特,四围都是坟,一共5座,而且都是土坟,没有水泥的那种。我们所在的空地恰好也就一张双人床大小,只是要比双人床长得多,4米长的样子。
  
  初四折了很多芦苇和枯草铺在地上,我坐在地上看着他铺。他的身体无疑是强壮的,只是我从来没有留心到。我没有看到过他扛粗大的木头,一只手撑在腰间,肌肉鼓胀;没有看到过他压低了腰把一板车的稻谷推上陡坡;没有看到过他把铁的梨耙一只手提起放在肩上。
  
  他低头认真铺草的时候是温柔的,而且因为温柔显得文雅和书生气。我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后面用手抱住他的腰。
  
  在松林里走着的时候,我就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触摸他,我一定要忍住。他就走在我身边,在距我30厘米的地方,他还跟我说着话,他的呼吸甚至不时地直接扑到我的脸面。可我还是觉得虚空,还是感到了他与我的陌生和毫无干系。
  
  我不能用我的身体触摸他,感觉他与我的身体同等的38度的温热;感觉他胸前的心跳,与我的同等的心跳;咬住他的随便那一块肉,让他因我感到疼痛;他的手指也不能到达我挑逗我,他的舌尖不能抵住我的舌尖,勾引我的那一处痒意;他不能用他的身体作用于我的身体,让我深切感觉他的存在,确实的非虚空的存在,肉生生的存在。
  
  我抱着他的腰,我说好了吗。初四回头朝我笑笑点头。我们相对着跪在地上,然后开始看着对方的眼睛各自脱着各自的衣服。我看着他,脱去了外套,然后是一件薄薄的毛衣,然后是白色的衬衣,露出了长着一溜体毛的胸。皮带唰的一声被他拉出了裤套,拉下前面的拉链,外裤、内衣、裤衩一起在他的手中滑下他的大腿,然后他坐在地上,衣物从小腿里一起出来,扔到了芦苇丛。
  
  我们抱在一起,肉体与肉体在触摸中才显出光滑。他还是坐在地上,伸着两条腿,我坐在他腿上,坐上去的时候,就与他在下身进行了缓慢地交融。他在我的身体里,坚挺的,我环绕了他,用我的湿润和弹性,确证了他的在。
  
  然后我们开始亲吻,抚摸,开始互相运作,同时我们也开始了最后一次交谈。
  
  我说,我要嫁给你。初四说,不,我已有老婆。我说,我做你小老婆,我们不结婚。初四说,不,我不好安置你。我说,我会自己养活自己,只要每天跟你一起。初四说,不,你要继续上学,你要去更大的地方。我说,去那里都是如此。初四说,不,日子每天总是不同。我说,都是这个样子,都要爱一个人,爱一个孤独的魂。初四说,不,有比我更强大的灵魂。我说,灵魂没有力量的区别,灵魂就是这些坟墓里的死人在夜里发出的灵火。
  
  初四把我狠狠地掀倒在地,再翻过我的身子,我趴在地上,我的鼻子里是芦苇淡淡的清香。初四使劲一用力,感觉着他整个心身都进入了我的身体。他狂乱地在身体里使着力气,使在我身上,我趴在地上的身体也随着他的力量前后激烈地颤动。
  
  初四喘着粗气说,做死你,做死你。我感觉着他躺卧我身上的身体里的力量,身体里跳动的心,我心里对自己说,该来的都来吧,我不怕蹂躏。
  
  
  
  (28)
  初四走得悄无声息。
  
  早操的时候我照样先到值班室,一个老头坐在靠窗的凳子上剪脚趾甲。我看都没看他,直接向挂着竹帘的那扇里间的门走去。我听见老头一声吆喝,你这个同学你要做什么。我说我找门卫。老头说我就是。我说我找原来的那个门卫。老头说他搬走了。我说搬哪儿去了。老头说我怎么知道,出去,不要在这瞎窜。
  
  走出值班室的时候,我仔细看了老头一眼,手脚、脸上的皮暗黑,似乎就是一块皮披在身上,血肉是没有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和眼球已经无所区别。自然他还是有力气的,大概也能把一张课桌搬出教室,但这样的一个人永远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到自己老的时候也是如此,也是这样与衰朽的草木一致,黯淡无明,即使也有些微的光,也是会消耗在针对别人的莫名的情绪中。我不愿细想,快步离开了值班室。
  
  我没有做早操,一个人往校园后面的松林跑去。在那个时候,即使我的老师,我的同学,甚至我的家人都来劝说我,拉我,我还是要离开,我必得首先完成我自己要完成的动作。
  
  我一口气跑到松林里常去的偏僻角落,我把鞋脱了,然后一件件把自己的衣服脱光。已经临近5月了,安静的松林里散发着阵阵寒气。我看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整个身体也接着打了一个寒战。这寒冷的气流跟我是有关的么,它使我感觉到凉意,清晨的第一次凉意,使我的寒毛倒立,使我的肌肤起一层疙瘩,它与我的身体是有关的么?不,没有关系,即使如此使我寒战,它与我还是没有关系。
  
  我折下一枝松针,就像抽打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那样,像我的母亲曾经对我的抽打那样抽打我自己的身体。细细的松针凉凉的,甩在我的腿上,手臂上,我咬着牙使劲,再使劲。我觉得疼痛,火辣辣地疼痛发生在那些抽打过的肌肤。我问我自己,我跟松针是有关系的么,它如此作用于我的身体,它使我疼痛,我跟它是在发生关系么,如我跟初四那样的发生关系,如我跟初四那样的相互纠缠?
  
  我的手臂在抽打中慢慢无力,我扔了松枝,拣了一块石头。我坐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地面,我另一只手举起石头去砸放在地上的那只手。石头砸着手指,也砸着我的手背,手骨在发麻,然后开始疼痛,我还是使劲砸。
  
  我说,这一切跟我是有关系的么,它们把我的身体照亮了么,我却不能感觉。松林是有的,与我无关;松枝是有的,与我无关;石头是有的,与我无关;泥土是有的,与我无关。我的初四呢,自然也是有的,他随便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他也许想我,也许不想我,无论如何,他是有的,可是从此,他与我无关。
  
  我还是闭上我的眼睛,正如可以,我要把一度向初四敞开的身体关紧,我要把初四锁闭在我的身体,如果我能够。我低头看我自己赤裸的身体,松枝留下了一道道暗红的痕迹,但也只是暗红的印痕,那里没有初四,也没有松枝;我的手背已经有了淤血,紫色的块痕,也只是紫色的自己疼痛着的肉,没有初四,一切都是没有的。
  
  
  
  (29)
  如果世间有一把刀子是刺向我的,我不会躲开,相反,我会使这把刀子更容易更快地刺向我。
  
  我从学校逃回家,我对母亲说,你把我嫁了吧,随便嫁给谁,我不想继续念书。母亲说,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就这样不自重。我说,没什么事情发生,我不想念书了。母亲说,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想你也不会说,只有一点你必须明白,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
  
  我一个人去了离家很远的一座山,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空手上山,我想我这一去永远不要回到人间,我不要棺材,也不要人抬。
  
  小时候砍柴的时候,我最怕去这座山,关于这座山林的鬼故事几乎每年都在更新。被鬼魂诱惑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们会莫名奇妙地躺在一个地方,嘴里吃着奇怪的事物,比如青蛙,泥土,就是不愿意回家。然后需要阳刚的男子敲锣打鼓地到山里去,把他的魂从鬼那里再勾回来,勾回到人间。自然也有再勾不回来的,在家里失神几天,就是人事不明那种,医生检查不出什么病症,巫婆怎么施法也不管用,不明不白地断气。
  
  山上的树木把林间小路上的太阳光都遮没了,环眼四周,除了树木阴暗的影子,和鼻子里腐烂的、新鲜的树木的气味,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我屏住气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以及一路走过去摩擦就近树木发出的声音,还有一些莫名的动物的怪叫。我努力不让自己东张西望,断绝以此引起的任何想象和联想,我集中意念在自己的呼吸。
  
  我一口气走了将近半小时的路,这半小时的路程我还是不能忍住地不停地回头,我咬着牙对自己说,我不能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我几乎是狠狠地对自己说着话,还是不管用,我还是时时感觉着我的身后随时可能跟着一个人或者鬼。我一次次地回头看,一次次地并没发现什么东西跟着我,还是不能确信真的什么没有。
  
  我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我知道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临近的村庄,我就不会害怕了。我决定快到山顶的时候再往回走。真正说来,我是希望有鬼的,尽管我一直害怕着。我希望鬼把我诱惑,使我的魂魄消散,离开我现在认识的路。带到随便什么地方,让我吃土或者随便什么奇怪的食物。我不相信像我一个人这么招摇地走在它们的地盘上,它们竟然不会把我带去,况且我是心甘情愿送到它们门前的,又这么年轻。
  
  有一瞬间我突然想到,我保持着这么清醒的意识,怎么可能被鬼魂诱惑呢?我的脑子太清晰,意念太集中,实在不容易让鬼魂亲近。我想我这样走下去,即使再来回走个10遍,大概也遇不到一个鬼,我本身就像一个鸡蛋,没有任何缝隙,鬼怎么对我趁虚而入?
  
  原本想好了就这样被鬼诱惑去死了算了,却也有如此艰难。我翻过了那座山,到了临近的村子走公路回到了家。
  
  我对母亲说,我明天就回学校去。母亲没说什么,叹一口气又去忙自己的了。我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对面的山峰,发散的光一点点的黯淡、消失。我明白自己不能那样自如地沉沦下去,我是已经升起的太阳,在虚空里挂着,而且要一直挂下去,落下的时间决不是我说了算。
  
  
  
  (30)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在经历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承受,但最终还是被承受下来。我高三的班主任不止一次跟我们说,你们要用功用功再用功,不要以为你们的身心承受不起过度的劳累,相信我的话,人的精力是无限的。我想相信了他的话的人绝不止我一个,我开始收拾起左顾右盼的眼睛,只专注于书本。
  
  对于一个悠闲着的人,时间是稀稀拉拉的,就像一个生意清淡的商铺。而在一个紧张繁忙的人那里,时间却是浓稠密集。我自觉地把长发剪了,由此早晨梳洗的时间一下缩短为7分钟。先是被学校的大喇叭唤醒,睁开眼睛的同时,神经也跟着绷紧,等于是自己给自己上了发条,当然在无意识中就已完成。然后坐起来穿衣服,不容走神和发呆,走神和发呆需要时间。衣服都脱在枕头边,靠近床沿,一伸手就拿到。穿上鞋子后小跑着拿了洗簌的工具去洗手间,先上厕所,然后刷牙洗脸。回宿舍,照一照镜子,把头发三下两下梳齐了,7分钟大概也用完了。这7分钟里的一套动作可以熟练到不用大脑指挥都可完成。
  
  周末是压根不存在的,或者我已经强迫自己忽视这一特定的标签。有时候抵制不住,我会踩着自行车到离学校很远的书店去租小说看,顺便看一场录像。回到学校后是更加疯狂地要把自己献给课本。一到11点,大家都睡了,我不能睡,但不能点蜡烛,就点着手电蒙着被子做数学题。宿舍的同学都知道我的脾气,每每劝我说,不就是看了一场录像,连路上的功夫算起来也就最多三个小时,你一个中午和晚上就补回来了。我说不行,不是时间补偿问题,根本的是态度问题。在该学习的时候,我只能学习,但我却做了别的事,我无法释怀自己的意志薄弱。
  
  班里有一个男同学,外号青蛙,基本上跟谁都不说话,但经常会以极其夸张的动作冲进教室,扑向自己的桌子,嘴里发着怪叫和一两声短促的笑。这是一个非常清秀的男孩子,我注意过他的手掌,很长,白白净净,光看手的表情感觉就是女孩子。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也没有害羞的意思,老师看着他,他看着老师,嘴唇紧闭,脸上带点痴痴的神色,仿佛不能够理解老师说的话。我听人说青蛙在高中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发生一件事情之后才变得痴呆沉默寡言。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说不上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经常看见青蛙一个人靠着走廊的墙壁,眼睛看着远处,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不停扭动。我能感觉出他的手完全是无意识地在做一些动作:十根手指紧紧地镶嵌在一起,是使了很大力气的,因为指骨和手背的青筋暴突;手掌对着手掌前后反复摩擦,那摩擦发出的声音我在几步之外都能听见。他的表情是沉静的,至少我从侧面看他是如此,可是看他手指做着的动作,一切似乎又要重新进行定义。
  
  在一次晚饭过后我去操场散步,穿过一片荒废的果园想抄近路回教室。果园里长满荆棘和杂草,看起来几乎没有人光顾过。那时候夕阳已经下山,但天亮着还可以看清远处山峦上的红土坡。我听见有人在读英语课文,似乎正是前两天我刚学过的课文。声音听起来很古怪,结结巴巴,每读三个单词那个人就要停断一下,换一口气,再接着念。那种费力和疲惫一听就能听出来。我循着声音去找那个人,走近了发现背影很熟习。我立即蹑手蹑脚走开了,当时紧张地差点被地上的爬藤绊倒。我想自己应该没有被发现,正如读书的那个人也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发现那样。
  
  那个人应该是青蛙,直到高中毕业,我都没有听见他跟别人吐过一个字,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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