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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红楼众家说之湘江楚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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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12 20: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黛玉号潇湘妃子,居住在“潇湘馆”,院中“凤尾森森”(探春戏言,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湘云名里也有个“湘”,这都是暗用了湘妃的典故,
黛玉就是宝玉的“娥皇”,

湘云就是他的“女英”。因而,七十六回中秋联句时,作者特意描写:两人坐在“湘妃”竹墩上。
第二十回湘云初次出场,后来就住在黛玉房中。请看,第21回描写:

次日天明时,便披衣靸鞋往黛玉房中来,不见紫鹃、翠缕二人,只见他姊妹两个尚卧在衾内。那林黛玉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那史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被只齐胸,一弯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又带着两个金镯子。”

这与76回的:“谁知湘云有择席之病,虽在枕上,只是睡不着。黛玉又是个心血不足常常失眠的,今日又错过困头,自然也是睡不着。二人在枕上翻来复去。”

两次描写湘黛两人同枕共席,遥相呼应,从雪芹“草蛇灰线”的笔法看,这些情节显然是别有深意。

正如脂批所说:“写得湘云与宝玉又亲厚之极,却不见疏远黛玉,是何情思耶?”“好极,妙极!玉、颦、云三人已难解难分,插入宝钗云‘我劝你两个看宝玉兄弟分上’,话只一句,便将四人一齐笼住,不知孰远孰近,孰亲孰疏,真好文字!”
这是明白无误的点出了宝玉、黛玉、湘云之间的关系。

从全书的结构来看,黛玉之死当在佚稿第九十回,此后至少还有二十回的篇幅,《石头记》这样一部“千古情书”如何会没有女主角呢?

这个女主角并不是宝钗,《红楼梦》从表面看,好像钗、黛二者总是联举并列,一成不变的格局嘛。其实“林史”才是真正在雪芹意中的并列者,这里根本没有宝钗的份,她全属另一格局之内,在雪芹笔下意中,这是十分清楚、一丝不乱的。到第七十六回,中秋联句这一重要关目,钗已“退出”园外,只有黛、湘是主角人物。

“薛宝钗借词含讽谏,他日之玉不可箴”,“悬崖撤手,弃宝钗麝月出家为僧”这几条脂批也说明,宝钗不可能是主角。

因此,湘云是黛玉的接续者,或是叫做“替身”,黛玉是上半部女主角,中道而玉殂花凋。湘云是接续她的后半部女主角。正如脂批明白点破:玉兄“素厚者唯颦云”。

至《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回,已是宝玉、湘云二人为主角了,李婶娘点出:“一个带玉的哥儿和一个带金麒麟的姐儿”!——周汝昌因此推论,“金玉姻缘”,却有两种含义,宝钗的金锁是假,
真正的金是金麒麟。“麒麟伏白首双星”是指金麒麟与通灵玉的姻缘故事?
这个看法至少可备一说。
梁归智以为, 红楼梦里有两对金(宝玉的金锁,
湘云的金麟麟)两对玉(黛玉、妙玉),她们都与宝玉有过感情的纠葛。

一直以来,人们对十二钗的排列顺序疑惑不解,这是因为后三十回已失,不清楚作者写十二钗时的构思的缘故。

略为分疏一下:十二钗是两两成对的,宝钗、黛玉为第一对(金玉,木石之争,贯穿全书),元春、探春为第二对(姐妹两个王妃,按地位,才排在了湘、妙之前),湘云、妙玉为第三对(都与宝玉有过爱情或婚姻纠葛),迎春、惜春为第四对(姐、妹),凤姐、巧姐为第五对(母、女),李纨、秦可卿为第六对(一贞,一淫,极妙)。

上面我已大体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总结如下:原著佚稿必定会浓墨重彩描写宝玉、湘云的故事,而且这一切,发生在重阳节宝玉“悬崖撤手”之后,也只有看破后又重识情缘,才能接到“情榜证情”。也就是说,宝玉曾经弃宝钗麝月出家为僧,这并不妨碍他后来再还俗与湘云结合。
对此,很多研究者是反对的。 他们振振有词的说:
湘云和宝钗是一党,都是封建礼教、

封建道德的维护者,在书中直截规劝过宝玉走科举、仕途经济道路的女儿就是她们俩和袭人,她与宝玉这个“古今不肖无双”的彻底叛逆者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而且,像宝玉这样的情痴情种,他心里最看重的只有黛玉一人,当他经历了黛玉之死,经历了家败人亡的惨状后,万念俱灰,看破红尘,唯一的路只有悬崖撤手-----遁入空门。端庄雅致如薛宝钗留不住他,潇洒俊逸如史湘云也同样留不住他,这才符合《红楼梦》的悲剧主题。

应当指出,这些看法是非常偏颇的,中左倾教条化主义的毒太深,而且显得对湘云这个人物的整体性格缺乏把握。

原著里,湘云确实发表过一通“经济酸论”,也表现过一些“道学气”,但本质上她是个清净洁白的女儿,染上了一点利禄思想对于她这样一个贵族家庭的小姐来说是很自然的,她并不是维护封建正统的“钗党”,当然也还不是宝玉、黛玉一样的叛逆,她心地单纯,性格直爽,对人生对命运还没有更深的感悟。

在书的前半部,她与吟出
“红消香断有谁怜”的黛玉思想上确有很大差距,那时节,确实只有颦儿是宝玉的唯一知已。而湘云是“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的。她不满黛玉的小性,闹了几次矛盾,未曾没有因宝玉而含酸的因素;她和宝钗关系亲近,因为宝钗确实有度量,会体贴人。这是因为她个性格单纯,喜恶都露在表面。并没有更深的含义。
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一向天真稚气、性情豪爽的湘云
到了七十六回,竟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开始变得深沉起来 ,吟了许多悲感的诗句。
联句之后,湘云黛玉两个人睡在一床,都是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这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儿思想慢慢变得接近起来,应当注意的是,这时湘云与宝钗有些疏远了。湘云似乎感受到四周茫茫的黑夜,开始真正思索起人生与命运来


人物的性格是不断发展变化的,红楼梦就写出了这种变化,因此,到佚稿中,当史家被藉没,湘云流落为佣之后,她的思想性格必定会变得更加深沉,在最后作为黛玉的接续者成为与宝玉心灵相通的知已将会是这种变化的自然后果。

以为宝玉最后结局是出家的研究者,实际上他们受了佛道思想的消极面的影响,把红楼梦的主题看作“色空”。

其实,脂批早就点明,“空色色空两无干”,《红楼梦》第一回的“因空见色,自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与佛教的色空观不是一回事。

学者指出,曹雪芹的思想是很复杂的,他对宗教常常采取了一种嘲弄的态度,但又不能摆脱悲剧性的命运感。他不断在探求人生之谜永恒之谜,却寻不到答案。因此他的思想里可能对佛道的某些观念有相似之处、有一些借用,但绝不能说他完全接受了佛、道的基本观念。

“顽石补天”这一主题,便揭示着一种反宗教的倾向,即非原罪论----原罪论是一切宗教的立足点,即人天生有罪,人生就是赎罪的过程------但顽石却是天生无罪的,它来到尘世是为了“受享”,而不是赎罪。

因此,石头记从主体思想而言,是反宗教的,走上的是悲剧的境界----对人生的苦难对人的存在作着审美的解释,只探寻、只追问不祈求答案。

佛家的空,首要是空诸一切,尤其是“情”,而红楼梦却是“大旨谈情”,它否定的是“空”,肯定了“情”,最后归入“情榜证情”。

所以,宝玉先悬崖撤手还俗与湘云结合,正是“情榜证情”必不可少的一个关键。

这正如学者王湘浩一早指出的:红楼梦谈不上“色空观念”“出世思想”,宝玉虽曾“悬崖撒手”,终于不顾世论之反对诽谤而与湘云重为聚合。

雪芹之作书,并不是要写一部“悲剧”或“喜剧”,只是要写一部《红楼梦》。这就是说,要想真正理解他的书,不超脱了一般“悲剧”“喜剧”这种模式概念,是永远跳不出常套认识的,一经将它纳入一个通常的文学概念框子中,就会迷失了它的真面与本文。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2 20: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楼众家说之凭栏垂绛袖

湘云掣的签,是海棠花,上写“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海棠代表着史姑娘,没有什么疑义。三十七回的咏白海棠诗
重点是湘云的两首,诗社名为海棠社,更是大有深意 。

“海棠名诗社,林史闹秋闺:纵有才八斗,不如富贵儿!”第三十七回前的这首标题诗已经说得很明白。

游怡红院一回书中,写那海棠时,大书:“葩吐丹砂,丝垂翠缕”,湘云的丫鬟单单叫“翠缕”。

宝玉住处“怡红”院,其间是“蕉棠两植”,蕉即绿,棠即红。宝玉明言,蕉棠必须兼咏,才算美兼。
第十八回〈归省庆元宵〉里有几个情节也大有文章,很值得玩味:
“红香绿玉”(宝玉所题:
红香--红湘,绿玉--黛玉!)[元春却]改作“怡红快绿”,即名曰“怡红院”。宝玉的题诗是:
[怡红快绿]
 
深庭长日静,

两两出婵娟。【庚辰夹批:双起双敲,读此首始信前云“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等批非泛泛妄批驳他人,到自己身上则无能为之论也。】
绿蜡春犹卷。
红妆夜未眠。
凭栏垂绛袖,
倚石护青烟。
对立东风里,

主人应解怜。【庚辰夹批:归到主人方不落空。王梅隐云:“咏物体又难双承双落,一味双拿则不免牵强。”此首可谓诗题两称,极工、极切、极流利妩媚。】

海棠指湘云,前文已明,无需多言,此处蕉是暗射黛玉,“两两出婵娟”,“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绿蜡、红妆;绛袖、青烟,都一一明指暗影湘、黛两人并列(对立东风里);脂评所云:“归到主人方不落空”,更是说得明白----湘、黛的结局都要归到宝玉身上。

再看湘云占花名一回,[花签]上注云:“既云‘香梦沉酣’,掣此签者不便饮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湘云拍手笑道:“阿弥陀佛,真真好签!”恰好黛玉是上家,宝玉是下家。这一情节也有暗示黛湘之间“接替”关系的作用。

晴雯这个人物,应当是湘黛二人的性格类型的一种“结合型”,所以她将死时,海棠(湘的象征)预萎;及至死后,芙蓉(黛的象征)为诔。许多人单将她看作黛玉的影子,未免失之于简单。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
四详红楼梦》中指出,早本不自黛玉来京写起,原有黛玉来之前,湘云小时候长住贾家,与宝玉跟着贾母住一间房─—包括湘云、袭人暖阁夜话,但都删掉了。这确有脂批可证:

【庚辰21回夹批:前文黛玉未来时,湘云、宝玉则随贾母。今湘云已去,黛玉既来,年岁渐成,宝玉各自有房,黛玉亦各有房,故湘云自应同黛玉一处也。】

第三十一回湘云、袭人谈话中追叙暖阁夜话──湘云当时说的“不害臊的话”──是有关婚事的,因为是在袭人贺她定亲时提起的;也与她们俩过去深厚的交情有关,因为湘云接着就说:“你还说呢,那会子咱们那么好……”,“不害臊的话”当是
湘云说
但愿与袭人同嫁一夫,可以永远在一起。依据前面列举的种种线索,我们应当相信

这一预言是应验了的,但是,当佚稿中宝湘结合时,袭人早已被宝玉“迫嫁”,嫁给了蒋玉菡。所以这个应验不免让人感慨-------湘云、袭人,一来,一去,终究是错过。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2 20: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楼众家说之卫若兰射圃

庚辰本第三十一回回后总评: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

这是脂评中唯一真正涉及到湘云结局的。研究者于是认为,这就是湘云后来嫁了贵公子卫若兰的证据。而且以为:这个为宝玉所得的麒麟,后来到了若兰腰间,恰好“茜香罗”事件一样,暗示它起了作用,引线牵丝。

有的设想得更细致些,以为贾珍设了射圃,宝玉是参加习练人之一,后来遇见若兰被邀比射,宝玉把麒麟赌赛,输与了若兰。
但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前八十回内,卫若兰只出现过一次,在第十四回秦氏出丧送殡的行列中,在宾客名单的最后列了个名字。难道湘云曲子里所言的“才貌仙郎”竟只是这样一个影子?

雪芹费了偌大的力气,浓墨重彩将湘云之憨态笑语描写得如闻如见,每每令颦儿、蘅芜相形失色,而且精心设计了那许多草蛇灰线、明射暗影,目的只为说明湘云嫁与卫若兰----雪芹岂不成了一个大笨伯?况且这又有何意味可言?“若兰射圃”绝不会这样简单而浮浅。雪芹也不会去写“茜香罗”的雷同文字。

脂批提出了若兰,湘云和他发生了一定关系,应不会错。

但应该注意,宝玉所以留意到那只金麒麟,却由于宝钗所言“史大妹妹有这么一个”。而后文又写:黛玉心中想到----“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由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佩,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玩物而遂终身。今忽见宝玉亦有麒麟,便恐因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风流佳事来。……”

再看宝玉见到湘云时的形景:“你该早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等你呢!”掏摸却已不见……却到了湘云手中,反是由湘云让他来看:“你瞧,是这个不是?”“幸而是这个,明儿倘或把印也丢了,难道也就罢了不成?”宝玉笑道:“倒是丢了印平常,若丢了这个,我就该死了。”
这话岂能尽以戏语视之?

宝玉曾数次对黛玉说:“你死了,我作和尚”;研究者都认为是语谶,这自然是不错的。但他们对上引那些宝玉的话却感觉迟钝,毫不重视,真有些难以索解。

犹不止此。紧跟着,袭人就送茶来了:“大姑娘,听见前儿你大喜了!”——湘云对此如何反应的?“史湘云红了脸,吃茶不答。”难道雪芹费如此机杼,只为湘云后来“嫁了卫若兰”?
宝玉把麒麟看得如此重要,又与汗巾子、茜香罗,何曾有半点相似。

我以为,金麒麟确是“伏线千里”,关涉到后文宝玉湘云的重逢。它后来机缘巧合落到卫若兰手中。

第三十一回点明湘云“大喜”(已定下亲事),她的未婚夫应当就是卫若兰。

但是,贾、史、薛、王四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息息相关的,佚稿中,当贾家败落时,史家同样被抄家籍产(它被抄没还在贾府之前),而被抄者所有人口女子,例要入官,或配与贵家为奴,或发卖与人作婢。

因此,湘云定下的亲事自然成为“虚话”,她被发配到权贵之家为女佣,后来设法逃脱。

黛玉的五美呤最末一首《红拂》: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这一首咏的便是湘云,暗影她如红拂一般改成男装
从主家逃离。

书中一再描写,湘云好扮男装。如:湘云将葵官改了,换作“大英”。因他姓韦,便叫他作韦大英,方合自己的意思,暗有“惟大英雄能本色”之语,何必涂朱抹粉,才是男子(60回)。再如:众人都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49回)

因为金麒麟的缘故,湘云得遇卫若兰,这就是《若兰射圃》。后来,经卫若兰、冯紫英等人帮助,宝玉与湘云重逢,结为患难夫妻。

湘云与宝玉同时遭逢巨变,家破人离,各自星散,而金麒麟却略如“半镜”,后来起了重逢证合的作用。这就是“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真意。

周汝昌提出,白首双星是化用长生殿最末一支曲(尾声之前)《永团圆):“神仙来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情根历劫无生死,看到底终相共。”

牛女双星,一到了昉思(洪升)笔下,早已不再是“怅望银河”的恨人,而是司掌情缘的仙侣了。也是有道理的。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2 20: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红楼众家说之乘槎待帝孙

周汝昌考证宝湘为“渔舟重聚”,甚是精到。引用如下:

芦雪庵联句中,湘云是主角,联的句最多,而且许多另有深意。湘云先道是:“野岸回孤棹”;宝玉后来联道:“苇蓑犹泊钓”;湘云后来又联道:“池水任浮飘”;“清贫怀箪瓢”;“煮酒叶难烧”。这之前,湘云还有一句引人注目的话:“花缘经冷聚”。

请看,无论孤舟回棹,还是独钓苇蓑,还是花缘冷聚,都暗指宝湘的事---两人在渔舟上重逢,宝玉即是渔翁。“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
湘云中秋联句)也是同样的暗示。而池水浮飘,是说黛玉的自沉。至于清贫、烧叶,则是黛玉在嘲笑宝湘二人吃鹿肉时已经说过的:“哪里找这一群花子!”这正是记载中说的宝湘等后来“沦为乞丐”的事了!
 

特别有意思的,我们且看“秋窗风雨夕”这回书,秋雨淋涔,黛玉正自秋绪如潮,秋窗独坐,忽报:宝二爷来了!这全出黛玉之望外!到宝玉进来,看时,却见他是穿蓑戴笠,足踏木屐——她头一句话便笑道:“哪里来的渔翁!”及至宝玉将要辞去,说要送她一套蓑笠时,她又说道:“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了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了!”

再看《芦雪庵》这一回,“(宝玉)……披了玉针蓑,戴上金藤笠,凳上沙棠屐,忙忙的往芦雪庵来。……众丫鬟婆子见他披蓑戴笠而来,都笑道:‘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翁,如今都全了!’……”

你看,雪芹在此,又特笔点破宝玉与渔翁的“关系”,何等令人惊奇——当我们不懂时,都是“闲文”;懂了之后,才知他笔笔另有意在。雪芹永远如此!
 
而芦雪庵回,李纹
邢岫烟、宝琴三人的《咏红梅花》其实也是别有所指的。宝琴的一首暗影湘云: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闲庭曲槛无馀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无余雪,指薛宝钗(玉、钗终究分离),
有落霞,霞即枕霞旧友;“游仙香泛绛河槎”,与中秋联句的“乘槎待帝孙”
意旨相同。
我推想,佚稿里大概会写宝、湘
两人经过一段流离的生活(一定要说作乞丐,未免有点煞风景),终于在青山绿水间安定下来,茅屋蓬窗,樵渔为生。

虽然穷愁困顿,箪瓢娄空,食粥为生,还却还是互敬互乐。时逢清秋,两人便烧叶煮酒,吟诗作对,一如昔日作菊花诗、芦雪联句之时。
可以再重看《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回中的有关景致描写:

“原来这芦雪庵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

联系到雪芹的身世处境(如敦敏、敦诚、张宜泉的相关诗句中关于雪芹晚年居处的描写,有学者曾写将它写成专文-《曹雪芹隐居实考》)和书中宝、湘的菊花诗,真可以认为芦雪庵之“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便是日后宝玉与湘云的居住环境。

第三十八回的十二首《菊花诗》,其实是按顺序排列,一毫不乱,宝玉、湘云所作的四首竟是紧相连属,黛玉的反而靠后。细考宝玉、湘云所作的五首菊花诗,暗影着宝、湘在
颠簸流离中
重逢(访菊、种菊)、结合(对菊、供菊)、离散(菊影)的过程,下面详析。
访菊 怡红公子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蜡履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闲趁霜晴试一游”,可知重逢在“霜晴”之日。“槛外篱边何处秋”,似乎暗影湘云栖止之处是一个离世隔尘的尼庵。“蜡履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可知相会过程的曲折,重逢后的悲欢交集。

种菊 怡红公子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迳绝尘埃。

合“若兰射圃” 看,湘云原本与若兰有婚约,所以她是从“秋圃自移来”
,与宝玉在“篱畔庭前”结合。“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方经过(人生的)风霜严寒,终于又得到平定美满的生活。对秋吟诗,烧叶煮酒,“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迳绝尘埃”,互敬互爱,虽贫困但绝尘脱俗,一如南山种菊的陶渊明。

对菊 枕霞旧友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别圃移来,湘云本应当属若兰,所以宝湘的相聚是“贵比金”。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都并非泛泛之笔,而是实写两人的贫困知已生活。
确是无人能如宝玉一样孤标傲世,惟有湘云是他的知音。 
供菊 枕霞旧友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堪作终身知已,弹琴酌酒相对。抛书对秋之际,忽忆起黛玉,不免感伤,于是设个简陋的几案祭奠一番(可对看六十四回黛玉作五美吟之前的祭奠)。这或许是“圃冷斜阳忆旧游”的真意。
 楼主| 发表于 2005-11-12 20: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也是有关湘云的评说,不似楼主引经据典,谈诗论道,而是调侃性质的,也很有意思。。。
对于古典小说,可以正说,也可以歪批,这评论也有雅评和俗评之分吧

蓦然回首见湘云

  湘云出场是在第二十回,宝玉正和宝钗闲话,忽听无名小丫头报: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抬脚就走,宝钗笑着唤住他说,等着,咱们一道去。俩人来到贾母房中,看见湘云正在那里大说大笑,看见他们来了,忙问好厮见。

  接着黛玉和宝玉闹起了小脾气,宝玉打叠起千百种温存赔罪,好容易哄转过来。细琐的纠缠里亦有细微的缠绵,却把个湘云撇到一边,关于她的身世背景,一字未提,只能从湘云姓史,判断出是贾母的娘家亲戚。

  黛玉出场则有很多前期铺垫,进了荣国府,更细细描画,最让人难忘的,是宝黛初相见,那种恍若前缘的似曾相识,且喜且惊的不可思议,该是曹公的亲身体验吧,历经漫漫时光,沧海桑田,人去楼空,忽而想起,依然清晰至此,五脏六腑都会重温那最初的悸动。

  宝钗不曾使他如此动心,却也令他惊艳,一登场我们就知道这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连黛玉的风头都压了下去,她的身家背景亦说得详细,不用看下文,就晓得这是个重要的角色。

  十二钗里,湘云的戏份也算重的,为何出场如此草率?难不成是曹公的疏忽?当然,《红楼梦》里有不少的疏忽,但都是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比较重要的疏漏,多半是故意的,比如秦可卿之死,其实是“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我觉得湘云的背景问题,也有存心的意思,并非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之处,而是曹公特意要制造这么一种感觉:湘云从来不是让宝玉格外留心的女孩,只是亲戚家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有时来了,有时去了,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从不曾检索记忆,查找她出现的最初。

  非但如此,湘云的婚事也是最早提上议事日程的。第三十一回里,王夫人说她“前日有人家来相看,眼见有婆婆家了”,第三十二回里,袭人便向湘云道大喜,此刻湘云即使还没订婚,也即将订婚,宝玉对此居然全无反应,要知道,大多女孩儿出嫁,他都要感触一番的。

  袭人说起表妹要嫁人,宝玉就不爽,他与人家仅一面之缘;迎春出嫁,带了四个陪嫁丫头,宝玉感慨,世上又少了五个干净人,而他对这个堂姐并没有多少感情;邢岫烟订婚时,他对着杏树,想到又少了一个好女儿,不过两年,岫烟便要“绿叶成荫子满枝”,再过几年,未免乌发如银,红颜似槁了,竟至于流泪叹息。

  惟独对于湘云的婚事,宝玉无动于衷,大约上面几位在他眼里都是“女子”,湘云在他眼里却是个“孩子”,订婚云云,听上去像一个玩笑,她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不在意。

  同样是“雪白的膀子”,长在宝钗身上,宝玉就想摸一下,只恨不是黛玉的,没福得摸,湘云一样有“雪白的膀子”,睡觉的时候搁在被子外面,大概算红楼女儿里将身体暴露得最充分的了,宝玉却丝毫不感到性的刺激,只叹她睡觉也不老实,很有兄长之风。

  但黛玉还是不放心,第二十九回,宝玉在清虚观见到一只金麒麟,听说湘云也有一只相似的,便收起来,准备送给她。偏偏让黛玉看见了,恋爱中的女子心思本就细密,何况黛玉又生着七窍玲珑心,她不说不满,反而瞅着宝玉点头,似有赞叹之意,让宝玉老大不自在。

  难怪黛玉生气,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里,那些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佩,或鲛帕绦丝,皆由小物事而遂终身。她以为宝玉也如世间某些轻浮的男子,经不起一个巧合的诱惑,马上把自己当成言情剧的男主角,投入地上演一场风流戏文。

  所以她来到窗下窥视,听到的却是宝玉推自己为唯一的知己,金玉良缘的宿命在宝玉心中都不值一提,他怎会把一个精致的玩意当成命运的路标?

  便是多情如宝玉,也不见得会爱上所有可爱的女孩,对于他来说,生命像一个肆意铺排的盛宴,爱情、友情、亲情分别装在不同的杯盏中,无限量供应,他不必拿友情当爱情饮用。对于湘云来说,宝玉则是一个哥哥,一个亲切的伙伴,光风霁月的她固然不会“将儿女私情略放心上”,可从袭人一提起她的“喜事”湘云便脸红来看,她对于爱情未必没有自己的想像,只是那想像比较不具体,朦胧地围绕着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我们的少女时代都会有这种想像。

  这时的宝玉与湘云,如歌里唱的那样: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年少不更事的我……他与她都有太多的选择空间,人生如两条平行线,共同伸向远方,切近而永不相交。

  但这只是他们人生里的一段,而且是最好的一段,他们以为人生可以爱我所爱,痛我所痛,无论喜与悲,都是浪漫的决绝的,所以宝玉会对黛玉说,你死了,我去做和尚;会说,活着,我们一道活着,不活,我们一道化灰化烟。他是真诚的,因为这时,做和尚也好,死亡也好,都离他那么遥远,都像是浪漫的影像。

  了解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张贤亮的小说《绿化树》里,马缨花讽刺那个西北汉子海喜喜:你懂啥,“你就懂得吃饱了不饿!”她本是为了维护心上人,却让右派分子“我” 颇有感触:“吃饱了不饿”这个真理,我花了二十五年时间才知道。弄懂这个真理,要比弄懂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困难得多,还要付出接近死亡的代价。

  这个简单的道理背后,是对人生新的认知,趟过苦难的河流,太多的想法都被颠覆了,以前认为重要的,现在方知不过如此,以前不屑一顾的,如今却几乎以生命来置换。

  前八十回里的宝玉,不脱公子哥的轻浮。第六回里,宝玉听说他的茶被李奶奶喝了,“将手中的茶杯只顺手朝地上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又跳起来问着茜雪道:她是你哪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她?不过仗着我小时候吃她几口奶罢了。如今逞得她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这个祖宗作什么?快撵了出去,大家干净……说着便要去立刻回贾母,撵他奶母”。

  袭人赶紧相劝,加上威胁恫吓,他就丢到一边了,接着被袭人等扶至炕上,只觉口齿缠绵,眼眉愈加饧涩,很快就睡着了。他这一通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带有极大的随意性,体现出富贵公子的骄纵恣肆。

  他见贾芸一节,更显轻浮,贾芸跟他打招呼,他先是不认得,听贾琏介绍后,笑道:你倒比先越发出息了,倒像我的儿子。又约贾芸明天来说话,贾芸当了真,忙不迭地跑了来,宝玉根本就没把这个约会摆上议事日程,害得贾芸苦等半日未果,只得回家。

  年少时的宝玉,尽管天分极高,对于人生的了解,也只局限于他周遭的环境里,说的话,做的事,无不以自身处境为基础,他能想到的惨痛之事,不过是那些女孩子纷纷出嫁,时光如流水,将温柔甜美的一切带走,若是连黛玉也要离开他,简直是苦痛的极致,那么宝玉即使不会出家,或是随她而去,最起码,会长久地沉溺于感伤之中,此生无趣。优越的家庭背景,给他提供了执意情伤的物质基础,美丽的大观园,正好让他对景伤怀,也许还会写上很多诗,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然而,鲜花着锦只是为了衬托日后的众芳芜秽,烈火烹油亦是对了对应日后的天荒地寒,《红楼梦》是一部善做减法的书,林妹妹死了,贾家败了,两个相距应该不远,宝玉并没有遵守诺言,因为这时,他发现自己不能做一个职业情种。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局面,从前挑大梁的人物想来自身难保,著名的“无事忙”宝玉也被推到前台,成了亲人的主心骨,顶梁柱。他不是善于周旋的人物,没有重振家业的才干,就算有也没用,贾家气数已尽,即使像贾兰皇榜高中,也只能成就一个小家庭,无法重现四大家族的光景。宝玉所能做的,只是想方设法活下去,陪伴亲人活下去,他以前以为人生无非两种,活着或者死去,都是由自己做主的,却不知道,有一天,你无可选择,你不由自主地要在生与死的缝隙里活下去。

  这种情况下,和宝钗结合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四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薛家衰落还在贾家前面,第七十八回里,宝钗对王夫人说,姨娘深知我家的,难道我们当日也是这样冷落不成。可知薛家已经在走下坡路,同是天涯沦落人,极度深寒中,两个人的温暖加在一起就是微温,尽管她不是那个前生欠他眼泪的人,可是,此刻,温度比眼泪更近,更显得真实。

  前八十回里,宝玉不是没有对宝钗动过心,不过他通过一系列思索、对照、参考、了悟,终于懂得,他只能爱黛玉一人。对于宝钗的爱慕,渐渐变成了友谊,事到如今,他发现凭着友谊也可以在一起,面对命运的狂风暴雨,宝玉必须放弃那些精致的忧伤与缅怀,在心上磨一个茧子,茧子再磨出血,他与宝钗因友谊而缔结的婚姻,则是可以覆盖在这伤口上的温软纱布。

  这样一种感情,虽不是爱情,却有慰老温贫的况味,亦是动人的,但宝钗大约没有和宝玉相守到老,第三十一回的回目里有: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我觉得,这个白首双星当是湘云和宝玉。

  湘云有一个金麒麟,宝玉又从外面弄了一个回来,当然不能据此就笃定那一个“星”是宝玉,也有可能是湘云的夫婿,比如那个叫卫若兰的,是不是这个金麒麟因各种缘故落到他手中呢?可是湘云的曲子里这样写道: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从中,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枯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这个才貌仙郎,自然不是宝玉,第一宝玉爱的是黛玉,即使再与人结合,也不能给予完美的爱情,第二,大约是自传体的缘故,曹公每每说起宝玉,都带了三分戏谑,不大可能这么直白地称之为才貌仙郎。应该是湘云理想的夫婿,这个夫婿没能和她白头到老。

  当然,第一次婚姻失败之后,湘云也有可能再嫁他人而不是宝玉,但那更不成其为“白首双星”了,另生枝节不说,也不好看,仅从小说而不是考据的角度说,湘云最后与宝玉结合也是最有味道的。

  宝玉失去了黛玉,又失去了宝钗,而湘云寡居,同命相怜,加上相互依赖,足以成就一桩婚姻,艰难岁月里,宝玉无法再把爱情当作一宗哲学来做,通过那么多精致的推敲,判断自己最爱谁,仅仅是感情就足够了,他不想再去化验这感情的成分。

  如果说前八十回说的是如何更好地活着,后面说的该是如何活着,也就是苦熬,枯寒而萧索地,千方百计地,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勉力把生命带到下一时刻。

  福克纳在《喧哗与骚动》的结尾说道:他们在苦熬。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不由心惊,人生本来就是受苦,冷暖交织,顺逆更替,只能享受而不能承受的生命多么单薄脆弱,无论怎样的经历,都是生命的一部分,爱生命者,当以同样的胸怀来拥抱。

  这样一种拥抱,自然不缠绵悱恻,也不惊心动魄,就是一种隐忍的坚持,一种静默的勇气,一种貌似低贱的高贵,一种佯装卑微的骄傲,像《活着》里的那个老人,经历过浮华尘世,大悲大喜之后,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活下去。

  面对苦熬,湘云是最适合的那个伙伴。她天真放达,命运原比黛玉更不幸,但她以健康的心性直面生活,留给自己与他人的都是喜乐。即使长大成人,再度遭遇变故,湘云的底色已成,不会有根本改变,她当比宝钗更为轻盈地面对生活,这种态度一定能够感染宝玉。

  对于苦难,湘云从战略上轻视,但从战术上重视。她打小寄居在叔叔家中,叔叔婶子对她远没有贾母对黛玉那么照顾,黛玉半年也就做个香囊,湘云却夜夜做活到三更。说起来自然是她的叔叔婶子太苛刻,但对于日后却大有好处,多了一样防身的本事,对付苦境就可以得心应手。

  这些原是闲笔,回头再看,却似大有深意。当初最不愿接受的辛劳,却成就了日后的生计,当初最不可能爱上的女孩,成了白头偕老的伴侣,除了湘云,还有麝月,据红学家考证,最后陪伴宝玉的,是湘云与麝月二人,当初只见晴雯与袭人争风吃醋,麝月形象相当中性,谁料到,众芳零落,只有她们开到荼縻。

  蓦然回首见湘云,见到的,还有那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你不知道老天为你安排些什么,就像阿甘母亲说的那句话,生活是一盒巧克力,打开包装你才发现那味道总是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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