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关于“在”和“着”的哲学解释

李华倬

“着”字句、“在”字句和“了”字句都是描述事物的存在，然而描述中所采用的手段和依据却不一样。现在就来谈“着”字句和“在”字句是通过何种手段和依据来表达存在的。
因为运动必须依附于事物，所以事物的存在就可以通过运动与事物的统一来表现，于是，表示运动和事物之间统一的实现便可成为描述存在的又一种方式。汉民族认为统一之所以能够实现就是因为统一的双方相互关联。然而事物和运动作为统一的双方在统一中的地位并不是平等的，事物始终是统一的主导方，运动始终是统一的从属方。因此，运动对事物的关联就表现为依附，事物对运动的关联则表现为占据，于是依附和占据便成了关联的两种形式。汉语用“着”表示依附而接于动词之后；用“在”表示占据而放在动词之前。占据总是主动的，依附可以主动，也可以被动。“我在看”就表示“我”对于“看”这个动作的主动占据；“看着我”就表示“看”这个动作被依附于“我”。“台上坐着主席团”表示“坐”这个动作主动依附于“主席团”。
事物和它的性状、特征也可以认为是统一的双方，因此也可以用“着”来表示性状对事物的依附，比如“光着脊梁”、“歪着脑袋”、“亮着电灯、”低着声音“、”大着胆子”。
依附是一种后天的重新结合，己经是先天的结合不存在依附的问题。因此，“着”只能用于统一原来无关的双方，原来就已经是统一的双方就不需要再用“着”表示关联。比如“红”和“脸”本是无关的双方，但由于害羞便会使“红”突然显之于“脸”，从而认为两者有了统一性，因而在描述中就将“红”依附于“脸”，于是下面句子成立：
（1）她红着脸低声地说：“我也爱您”。
熟了的蕃茄本来就是红的，也就是说，“红”和“蕃茄”本来就是统一的双方，用不着在描述中再用“着”去表示依附，因而下面a句不能成立：
（2）a *菜园里红着许多蕃茄。  b 菜园里红了许多蕃茄。
其实“红”指称蕃茄的一种固有特征，事物和它的固有特征当然是天生的统一体，所以指称固有特征的词都不能接“着”，比如“烂”和“坏”都是指称固有特征，因此下面的a句也不能成立：
（3）a *果园里烂着许多梨。  b 果园里烂了许多梨。
（4）a *坏着一台电脑。      b 坏了一台电脑
“停”表示一种状态，若汽车处于这种状态，在描述中就可以将“停”依附于汽车而表述为“停着一辆汽车”。然而“停”对于“雨”来说是表示结束，“停”的出现便是“雨”的消失。因此，“停”和“雨”无缘相会，当然也就不可能实现二者的统一了。
（5）a*停着雨。    b 停了雨。
汉民族认为事物和所处的空间也有统一性，因而“在”便可用来表示对空间的占据。如“主席团坐在台上”就表示主席团以“坐”的姿态占据着“台上”这个空间。
总之，“在”和“着”置于名词和动词之间就表示统一的实现。实现总是表现于现在时刻，而现在时刻又总是不断向前推移，所以“在”和“着”就能够表现正在进行时。由此可见，“着”的持续义只是一种派生意义，本质意义是表示依附。认为“着”表示持续实在是误解。误解就是来自单纯的语感描写而没有作理性的分析。
统一不能实现于瞬间，所以“在”和“着”不能用于瞬间动词。“看”是持续动词，“看见”是瞬间动词，因此“我在看太阳升起”成立；“我在看见太阳升起”就不能成立。
以上论述都是基于统一论的语言观。在统一论的指导下，“了”、“过”、“在”、“着”都有着不同的哲学意义。把这些虚词一言以蔽之，皆称之为体的标记实在是太简单化了。其实汉语的研究从一开始就被人们看得很简单，以为只要用西方的语言观点和语言法规一套，汉语的问题就解决了，汉语的结论就出来了。现在语言界的主流依然未改初衷，标记论便是用西方的形式语法套汉语的产物。不过中国人依然会我行我素，决不会因为“着”被当作持续体的标记而说出“停着雨打球”和“这双鞋短着一公分”之类的荒唐话。我看这种荒唐话恐怕连标记论者自已也说不出口。
汉语是哲理性很强的语言，甚至可以说，汉语是以语言作为表达手段的大众哲学，因此，只有从哲学上去研究汉语才有出路，任何外国的语言理论都无助于汉语问题的解决，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