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6）

youngertree

是语言垃圾，还是伟大的国学？（六）
杨润根

在李泽厚先生的《论语今读》一书中的第302页，有这样一段译文：

孔子说：“子路的琴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弹？”学生们于是不尊敬子路。孔子说：“子路已经走进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走进室内罢了。”

应该承认，除了“子路的琴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弹？”这句话存在明显的语法错误之外（它应该改为“子路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弹琴？”），仅仅就这段话之中的每一个孤立的语句来说，这是李泽厚先生的全部译文中最明晰流畅的语言了。但是，当我们把这些语句作为一个连续的整体来阅读，并进而思考每一个语句之间的逻辑关系的时候，我们便可以立即发现，这又是李泽厚先生创造的一堆愚蠢荒诞的语言垃圾。
这段话的愚蠢荒诞的关系是：由于子路在孔子家里弹琴，而孔子责备了子路，于是孔子的学生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尊敬子路了。在孔子家里弹琴会是一种后果如此严重的过错吗？然而，当孔子的学生们向孔子纷纷表示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尊敬子路之后，孔子向自己的学生们大声地说：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吧！恼羞成怒的子路将要离我们而去了！不过他完全走错了方向，他不是向屋外走，而是向屋内走。我推断，羞愧的他是想将自己藏进我的卧室。现在他已经走进我的厅堂了，我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走进我的卧室罢了。
请我们设心处地地想一想，在孔子家里弹琴会得到孔子和他的学生们如此不可理喻的对待吗？我们从《论语》中可以明确地了解到，孔子和自己的学生们一起讨论问题时——子路也是参与讨论的人之一，曾晰是一边倾听，一边弹琴的。
生活的常识告诉我们，在众人之中弹琴永远不会在他人的心灵中引发不敬的情感，只会在他人的心灵中引发喜悦或厌烦。纵使一个拙劣而又不合时宜的弹奏者所引起的也只能是他人的轻蔑，而不是他人的不敬。
事实上，有常识的中国人都能理解，“登堂入室”总是用来形容人们对于一个学科体系的系统深入的研究和理解。然而我们的李泽厚先生根本没有试图把常识带进中国古代经典的研究领域，因为在他的理解之中，中国古代经典中的文字和语言只是一种还在形成中的文字和语言的前体，它们还没有资格占有文字和语言的称号，因此轻蔑是我们对等中国文字、语言和经典的唯一正确的态度。
此外，几乎每一个像李泽厚先生一样的中国学者都异口同声地说中国古人缺少逻辑思维，事实上是他们本人没有有条不紊地思考和理解中国古代经典的基本态度。

李泽厚先生的这段译文所依据的原文是：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我愿意将自己的翻译抄录于下：

        当子路在自己的同学们之间大谈特谈他那套纯洁、激进而又失之于粗放的道德和政治理论时，孔子说：“子路为自己的琴瑟所创作的那些乐曲为什么要拿到我孔丘的家里来演奏呢？”但是，当孔子的学生们都说他们决不会对子路的那套理论抱过分认真的态度时，孔子接着说：“子路如今只是走到了系统性的结构繁富而又协调一致的理论知识的辉煌殿堂的台阶之上，而还没有走进系统性的结构繁富而又协调一致的理论知识的辉煌殿堂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