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人口的惯性增长与惯性下滑

班门斧

http://heyafu.blogchina.com/catalog_2005.html

关于人口与计划生育的对话----人口的惯性增长与惯性下滑

何亚福

甲：我感到奇怪的是：中国实行计划生育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人口还在增长？中国人口究竟到何时才能停止增长？

乙：一个国家的人口是增长还是下降，取决于出生率（或出生人数）是高于死亡率（或死亡人数）还是低于死亡率。出生率高于死亡率，那么自然增长率就是正数，人口就增长；出生率低于死亡率，那么自然增长率就是负数，人口就下降；出生率与死亡率相等，则实现人口的零增长。人口零增长简单说来就是出生人数等于死亡人数。由于死亡人数是个不可控制的变量，所以在人口学中，把生育率是否达到更替水平作为观察、监测人口能否达到和何时达到零增长的"标尺"。生育率达到更替水平被视为是一个真实或潜在的达到零增长的标志。

甲：生育率的数值是多少才能达到更替水平？

乙：衡量生育更替水平有两种标志：一种是人口净再生产率，另一种是总和生育率（TFR）。用净再生产率衡量时说明，某一妇女群所生育的女儿数存活到能够真正接替母亲一代的生育职能——成为新的一代母亲时，其人数规模和原来一代母亲完全相等，也就是净再生产率为1，或生育更替水平值为1，则称之为实现了生育更替水平。总和生育率就是每位妇女平均生育子女数, 这个值要保持在2.1, 也就是说平均每对夫妇生育2.1个孩子，就是人口学上的世代更替水平。

甲：为什么更替水平的总和生育率是2.1而不是2.0？

乙：这是因为，用总和生育率衡量时，需要考虑到一代人所生孩子成长为作父母之前将有部分死亡的可能性，例如由于车祸或疾病而死亡。而这种可能性又随着社会经济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在1970年代以前，更替水平的总和生育率是2.2。在当代社会经济条件下，一般认为一对夫妇平均生育2.1个孩子，亦即总和生育率为2.1时，则称达到生育的世代更替水平。

甲：现在中国的总和生育率不是已经低于2.1了吗？为什么现在人口还在增长？

乙：打个比方，一列火车在高速行驶时，司机突然发现前方铁轨有一个人，于是他紧急刹车，但火车由于惯性，还是行驶了好长一段路才能停下来。现在中国的总和生育率虽然已经低于2.1了，但1970年以前的高生育率时期所积累的巨大的人口惯性使得现在人口在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之后仍然面临持续的增长。在人口学上，这种人口增长称为人口的惯性增长。一个国家的生育率达到或低于更替水平以后，一般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实现零增长。日本生育率达到更替水平的时间是在1956年，此后的半个世纪尽管一直保持很低的生育率，但估计在最近几年才能达到零增长。中国生育率在1990年代初低于更替水平，大约在2020年人口达到14亿左右才能实现零增长。

甲：既然中国人口在2020年左右才能实现零增长，那么我认为中国应该继续实行计划生育，到2020年再调整人口政策也不迟。

乙：前面已经说了，人口的增长有惯性，不是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时人口就马上下降的。同样道理，人口的下降也有惯性。到2020年以后，当中国人口出现负增长时，即使生育率回升，人口也会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惯性下滑。如果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这种负增长就将一直保持下去，从14亿降到13亿、12亿...7亿...3亿...1亿以下。即使生育率回升至更替水平（将来鼓励生育也不一定能使生育率回升至更替水平），负增长时期也将会延续40年之久，以后，才会恢复零增长，实现相对静止人口。为什么人口的增长和下降都有惯性呢？这是因为：第一，人口再生产周期较长，不可能在短时期内改变其发展方向和势头。第二，人口再生产惯性源于人口年龄结构。例如，1970年中国人口的年龄结构很年轻，2020年中国人口的年龄结构比较老化。因此，人口政策是要有前瞻性的，不能等问题全部暴露出来以后才调整人口政策。

甲：我看到新闻报道说，目前我国人口再生产类型已实现了由"高出生、低死亡、高增长"到"低出生、低死亡、低增长"的历史性转变。那么，人口再生产类型有哪几种转变？

乙：人类历史上已有过两次人口再生产类型的转变：第一次是由粗放型转变为过渡型，这次转变发生于产业革命时期。在这之前，以一家一户为主的小农生产方式要求更多的劳动力，所以要求多生育。但是由于生活水平和医疗条件等局限，死亡率也很高，人口只能缓慢地增长。产业革命开始后，近代科学技术和医学的发展及其应用，导致死亡率迅速下降，但由于人口增长还有一定的惯性，人们的生育观念和生育行为还有一定的惰性，所以就由"高出生率、高死亡率和低自然增长率"转变为 "高出生率、低死亡率和高自然增长率"。

甲：那么，第二次人口转变是什么？

乙：第二次是由过渡型转变为稳定型，发生在产业革命完成和现代工业化、城市化开始之时。这时人们收入水平提高了，人们要享受更多的闲暇，不能天天忙着养活孩子了，同时妇女的教育水平提高之后需要就业，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养育孩子了。所以，人口出生率也就随之大幅度下降，形成"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自然增长率 "的"三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人口或早或迟都必然经过这三种人口再生产类型和这两次转变。

甲：你说"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人口或早或迟都必然经过这三种人口再生产类型和这两次转变。"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即使不实行计划生育，也必然经过这三种人口再生产类型和这两次转变？

乙：是的，这是人口增长的内控机制。有些人总是以为，如果不实行计划生育，人口就会爆炸了。然而，世界上只有中国在实行计划生育，其他国家都没有实行计划生育，难道他们都"人口爆炸"了？事实上，欧洲国家在过渡型时期，人口增长也很快，现在呢？人口甚至负增长。因此，所谓"不实行计划生育就会人口爆炸"其实是一种很无知的说法。什么样的经济发展水平就应该有什么样的人口再生产类型。中国由于实行计划生育，破坏了人口的内控机制，过早实现了人口再生产类型的转变，无异于拔苗助长，后患无穷。

【作者: 何亚福】2005年01月29日 星期六 2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