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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趙平安:戰國文字中的鹽字及相關問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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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25 21: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戰國文字中的鹽字及相關問題研究

《考古》,2004/08,56~61頁
趙平安 撰(北京師範大學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文學院)

Based on systematically-collected data related to the character"yan鹽" in the writing of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the present paper makes the paleographic argument that the character"□"in the inscriptions of Chu State slips from Baoshan is just"鹽".This is a character with associative compounds.It is made up of "lu鹵"and "min皿",meaning making salt by boiling salty water.The exact identification of this character will much contribute to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characters for"salt"in other writings of ancient China.The seal"Xi(Xi)Yan Zhi Xi□(徙)鹽之璽",i.e."Seal of Salt Circulation",was an official seal used in the course of salt circulation for the purpose to ensure regular salt trade and effective taxation and to avoid the repetition of tax levy.

  "夫鹽,食肴之將。"新莽詔書裏的這句話,言簡意賅,深刻闡明瞭人類飲食中鹽的地位和作用。然而在傳世的先秦文獻中,有關鹽的史料十分匱乏。僅有的一些古文字資料,人們對它也缺乏足夠的認識,不少地方還存在嚴重誤解。這對於先秦經濟史的研究,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荊門包山楚簡出土以後,這種狀況出現了一些轉機。包山2號墓147簡記載:"陳□、宋獻為王煮□於海,爰屯二儋(擔)之食、金□二□。將以成收。"整理者不識煮、□、海等字,並把爰字屬上讀(注: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第28頁,文物出版社,1991年。)。後經林沄(注:林沄:《讀包山楚簡劄記七則》,《江漢考古》1992年第4期。)、劉釗(注:劉釗:《談包山楚簡中"煮鹽於海"的重要史料》,《中國文物報》第43期第3版,1992年10月18日。)等先生撰文考釋,使簡文得以通讀。

  在對上述諸字的考釋中,釋□最難能可貴,也最具關鍵意義。我們先來回顧一下它的釋讀過程。

  林沄先生據周金文覃(晉姜鼎和覃父乙卣)、鈚(樂司徒鈚和陳公孫□父鈚,本作從鹵比聲)二字中鹵的不同寫法,先考證□上所從為鹵字,又據免盤和晉薑鼎中鹵的用法,指出鹵是可以計量的半成品,可能就是粗鹽,然後推斷"簡文既言'煮□於海',則□或可能是鹵之繁體,或甚至就是未加聲符的鹽字初文"(注:林沄:《讀包山楚簡劄記七則》,《江漢考古》1992年第4期。)。劉釗先生據《五音集韻》所收鹽字異體從鹵從皿,證明□就是鹽字,然後引文獻裏煮鹽的事例來證明其釋讀的合理性(注:劉釗:《談包山楚簡中"煮鹽於海"的重要史料》,《中國文物報》第43期第3版,1992年10月18日。)。

  看來,過去釋□為鹽,字形上的主要依據是《五音集韻》中鹽的異體。這條材料固然十分重要,但時代偏晚,且為孤證,有必要用古文字資料進行補充論證。

  西周冊命金文中賞賜物品"簟弼",公認就是見於《詩經·國風·載驅》、《小雅·采芑》、《大雅·韓奕》的"簟茀"。簟字番生簋作□,毛公鼎作□(注:a.吳大澂:《說文古籀補》第五卷第二十三頁,中國書店,1990年。

  b.容庚撰集、馬國權、張振林摹補:《金文編》第二九六頁,中華書局,1985年。)(此字也見於《侯馬盟書》一:五七,為參盟人名)。前者從竹覃聲,後者從□聲。說明□獨立成字,而且讀音也和覃、簟相近。上古覃和簟在侵部定母,鹽在談部喻母,三字韻母旁轉,聲紐同為舌音,語音相近。

  鹽,《說文·鹽部》曰"從鹽省、古聲",戰國古璽和簡帛文字從□、古聲(注:a.丁佛言:《說文古籀補補》第十二卷第一頁,中國書店,1990年。

  b.何琳儀:《包山竹簡選釋》,《江漢考古》1993年第4期。
  c.羅福頤:《古璽彙編》3558號,文物出版社,1981年。
  d.滕壬生:《楚系簡帛文字編》第839~841頁,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相當於鹽。

  《三代》十九·三十一收錄一戈,銘文舊釋為"乍潭右",黃盛璋先生改釋為"亡鹽右",亡鹽即無鹽,戰國屬齊,《漢書·地理志》屬東平國(注:黃盛璋:《燕齊兵器研究》,見《古文字研究》第十九輯,中華書局,1992年。)。其鹽作□,從水從□或從滷從皿,是□的繁體。

  《古璽彙編》0115號璽舊釋"鄄城發弩"(注:吳振武:《〈古璽彙編〉釋文訂補及分類修訂》,見《古文字學論集初編》,香港中文大學,1983年。)、"鹵城發弩"(注:李家浩:《先秦文字中的"縣"》,見《文史》第二十八輯,中華書局,1987年。),所謂"鄄"或"鹵"作"□",右邊從土,左邊所從和包山2號墓第238、241號簡鹽所從形旁相同,可隸作□。此字見於《集韻》鹽字下。璽文"鹽城"可能是鹵城的別稱(鹽鹵統言無別),《漢書·地理志》屬代郡,地在今山西繁峙縣,戰國時屬趙。

  上述材料可以作為釋□為鹽的古文字學上的證據。

  煮鹽之事,古籍常見,劉釗文章中舉有5例,這裏還可再作補充。《周禮·天官·鹽人》:"凡齊事,煮鹽以待戒令。"《史記·平准書》:"冶鑄煮鹽,則或累萬金,而不佐國家之急,黎民重困。"又:"(東郭)咸陽,齊之大煮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漢書·蒯伍江息夫傳》:"采山銅以為錢,煮海水以為鹽。"《爰盎晁錯傳》:"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鹽鐵論·錯幣》:"文帝之時,縱民得鑄錢、冶鐵、煮鹽。"同書《復古》:"往者,豪強大家,得管山海之利,采鐵石鼓鑄,煮海為鹽。"又《刺權》:"鼓鑄煮鹽,其勢必深居幽谷,而人民所罕至。"

  從字理和事理兩方面看,我們認為把□釋為鹽應該是可信的。那麼,鹽為什麼寫作□呢?有人說是"鹽之省",是不正確的。□應該是會意字,從皿從鹵,本義是煮鹽。

  鹵有鹹地的意思。《說文·鹵部》:"鹵,西方鹹地也。"《易·說卦·兌》:"其於地也,為剛鹵。"《釋文》:"鹵,鹹土也。"《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表淳鹵"《正義》引賈逵曰:"淳鹹也。"《漢書·宣帝紀》:"常困於蓮勺鹵中。"顏師古注:"鹵者,鹹地也。"鹹地所生顆粒也叫做鹵。免盤:"錫(賜)免鹵百□。"晉姜鼎:"易(賜)鹵責(積)千兩。"指的也就是這種東西。《史記·貨殖列傳》:"山東食海鹽,山西食鹽鹵。"《正義》:"謂西方鹹地也,堅且鹹,即出石鹽及池鹽。"鹽與鹵雖然有時統言無別,但在先秦兩漢時期(至少是有時)有著明顯的區別。《一切經音義》卷九:"天生曰鹵,人生曰鹽,鹽在正東方,鹵在正西方也。"《說文解字注·鹽部》:"鹽,鹵也。天生曰鹵,人生曰鹽。"徐灝《箋》:"天生謂不湅治者,如今鹽田所曬生鹽。人生謂湅治者,如今揚灶所煎熟鹽是也。"漢代官印有"蓮勺鹵鹹督",又有"琅邪左鹽"(注:羅福頤:《漢印文字徵》第十二卷第二頁,文物出版社,1978年。)。漢時蓮勺屬左馮翊,有鹽池,琅邪郡則盛產海鹽。兩處官名的不同大約反映了鹽、鹵的區別。□中所從鹵當是指煮鹽的物件而言。

  《史記·平准書》:"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集解》引如淳曰:"牢,廩食也。古者名廩為牢也。盆者,煮鹽之器也。"《本草圖經》曰:"東海北海南海鹽者,今滄密楚秀溫台明泉福廣瓊化諸州官場煮海水作之以給民食者,又謂之澤鹽。其煮鹽之器,漢謂之牢盆,今或鼓鐵為之,或編竹為之,上下周以蜃灰,廣丈深尺平底,置於灶背,謂之鹽盤。"宋黃魯直所得巴官鐵盆、清代山東登州所見古銅盆(注:a.桂馥:《說文解字義證》第一○二五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b.桂馥:《劄樸》第三六四頁,中華書局,1992年。)是這方面的實物。□中的皿,應即牢盆、鹽盤之類,是用以煮鹽的工具。

  煮鹽之法,多種多樣。《管子·輕重篇》"煮泲水為鹽"、《漢書·蒯伍江息夫傳》"煮海水以為鹽",是煮水為鹽;《本草圖經》"因取海鹵注盤中煎之",是煮鹵為鹽;《後漢書·西南夷列傳·冉駹夷》"地有鹹土,煮以為鹽",是煮鹹土為鹽;《益州記》:"汶山越巂煮鹽法各異,汶山有咸石,先以水漬,既而煎之;越巂先燒炭,以井水沃炭,刮取鹽。"□應是煮水煮鹵為鹽(煮鹽的主要方法)的寫照。

  弄清了□的構形理據,可以從另一個方面證明□就是鹽字。□的確釋,對於認識古文字資料中未識的鹽字,可以起到階梯和橋樑的作用。先來看幾枚戰國古璽,舉例如下。

[图片已失效:戰國古璽中所見的鹽字圖例]

  上述8例都屬於齊璽。例1、3、4、5、7五璽都沒有邊框,上面有突出部分,是典型的齊璽風格。例7璽"出沂水界中",璽文"易都"即漢代城陽國的陽都,故城在山東沂水流域(注:a.宋書升:《續齊魯古印捃序》,見郭申堂:《續齊魯古印捃》,上海書店,1989年。

  b.朱德熙:《戰國陶文和璽印中的"者"字》,見《古文字研究》第一輯,中華書局,1979年。)。例6首字,從高明先生釋(注:高明:《中國古文字學通論》第575頁,文物出版社,1987年。),例8"須久"從曾憲通先生釋(注:曾憲通:《論齊國"之璽"及其相關問題》,見《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相當於齊陶的"繇□",亦即繇巷(注:李學勤:《秦封泥與齊陶文中的"巷"字》,《陝西歷史博物館館刊》第8輯,三秦出版社,2001年。)。"須久"讀為"須句",戰國屬齊,故地在今山東東平東北(注:a.葛英會:《釋"戴丘涖盟"璽》,《北京大學學報》1991年第2期。

  b.曾憲通:《論齊國"之璽"及其相關問題》,見《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

圖一 戰國古璽中所見的鹽字(图片已失效:戰國古璽鹽字圖版)

  1.《吉林大學藏古璽印選》1 2.《古璽彙編》0199 3.《古璽彙編》0201 4.《古璽彙編》0322 5.《古璽彙編》0202 6.《古璽彙編》0294 7.《古璽彙編》0200 8.《古璽彙編》0198

  □字形相近、文例相同,是同一個字的異體。其中□是繁式,代表著比較原始的寫法,其他各例都是它的省變。早些時候,有人把繁式釋作盧(注:a.宋書升:《續齊魯古印捃序》,見郭申堂:《續齊魯古印捃》,上海書店,1989年。

  b.丁佛言:《說文古籀補補》第五卷第五頁,中國書店,1990年。),簡式釋作□(注:a.吳大澂:《說文古籀補》補遺第五頁,中國書店,1990年。

  b.丁佛言:《說文古籀補補》第五卷第五頁,中國書店,1990年。)。後來異說漸多,羅福頤先生分釋為□三字(注:羅福頤:《古璽文編》第五卷第六頁,文物出版社,1981年。),吳振武先生隸作昷(注:吳振武:《〈古璽彙編〉釋文訂補及分類修訂》,見《古文字學論集初編》,香港中文大學,1983年。),李學勤先生隸作盟(注:李學勤:《東周與秦代文明》第327頁,文物出版社,1984年。),葛英會先生隸作盟,讀為甿(注:葛英會:《戰國齊"徙甿"璽與"爰土易居"》,《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總第十五、十六期,1991年。),但多數學者主張直接釋作盟(注:a.曾憲通:《論齊國"之璽"及其相關問題》,見《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

  b.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第七二四、七二五頁,中華書局,1998年。)。釋為盧、□,與字形不合,隸作昷仍不能讀通原文。值得重視的是釋盟(含釋甿)的意見。盟從血從明,明所從□偶爾也寫作□(侯馬盟書明所從),因此從字形上看,釋盟有一定的憑據。

  這一組字前面的□,清人宋書升據《說文》古文讀為徙(注:宋書升:《續齊魯古印捃序》,見郭申堂:《續齊魯古印捃》,上海書店,1989年。),學者多從之。但他認為□所從□為屎,徙、屎二字古通,則遭到批評。曾憲通先生指出,徙為歌部字,屎在脂部,脂歌韻部懸隔,所謂"脂歌二字古通"不足為據。曾先生還認為,璽文之□、□與包山簡晊、□為一字之異寫。在包山簡中,長沙作長□,《說文》徙之古文晊(形有訛變)應是借沙為徙。沙、徙均為心母歌部字(注:曾憲通:《論齊國"之璽"及其相關問題》,見《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廣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

圖二 秦系文字"鹽"的寫法(图片已失效:秦系文字鹽字圖版)

1.《睡虎地秦墓竹簡·秦律十八種》一八三 2.《馬王堆漢墓帛書·十二病方》135 3.《漢印文字證》十二·二 4.《漢印文字征》附錄六藍所從 5.《武威漢簡·儀禮·少牢》35 6.《隸字編(下冊)》1060

  "徙盟"過去沒能講通,最近葛英會先生讀為"徙甿",曾憲通先生讀為"誓盟",貫通文例,令人耳目一新。但徙甿、誓盟用璽,似不合用印制度,也不合用印習慣,在文獻和民俗中找不到有力的證據。

  筆者認為,所謂盟應釋為鹽。其繁式和包山簡□字結構相同。字的上部為鹵之省變。秦系文字中的鹽(圖二)所從鹵或作□或作田,可為證明。秦文中鹽所從鹵還可以省作□,則是齊璽中簡式鹽省變趨向的極好注腳。《說文彳部》:"徙,移也。"又:"運,移徙也。"《爾雅·釋詁》:"運,徙也。"徙鹽就是運鹽。《穀梁傳·定公四年》:"庚辰,吳入楚。日入,易無楚也。易無楚者,壞宗廟,徙陳器,撻平王之墓。"《史記·商君列傳》:"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市南門……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其中"徙陳器"、"徙之"的徙與"徙鹽"相仿佛。在較晚的古籍中,"徙"與"鹽"或直接連用,如《資治通鑒》卷二百五十九:"十二月,朱全忠請徙鹽鐵於汴州。"《元和姓纂》卷五:"後漢征南大將軍岑晊,字公孝,晊孫軻,吳鄱陽太守徙鹽官。"由此觀之,齊璽中的"徙鹽"很可能是官名。

  《戰國策·趙二·蘇秦從燕之趙始合縱》記載,蘇秦說趙王曰:"大王誠能聽臣,燕必致氈裘狗馬之地,齊必致海隅魚鹽之地,楚必致橘柚雲夢之地……",這裏已談到齊國海隅盛產魚鹽。

  《管子·輕重甲》有如下記載。

  管子對曰:"楚有汝漢之黃金,而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陰王之國也。且楚之有黃金,中齊有薔石也。苟有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倪而是耳。使夷吾得居楚之黃金,吾能令農毋耕而食,毋織而衣。今齊有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煮泲水為鹽,正而積之。"桓公曰:"諾!"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鹽三萬六千鍾。召管子而問曰:"安用此鹽而可?"管子對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塚墓,理宮室,立台榭,築牆垣。北海之眾,無得聚庸而煮鹽。若此,則鹽必坐長而十倍。"桓公曰:"善!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糶之梁趙宋魏濮陽。彼盡饋食之也,國無鹽則腫。守圉之國,用鹽獨甚。"桓公曰:"諾!"乃以令使糶之,得成金萬一千餘斤。桓公召管子而問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對曰:"請以令使賀獻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長而百倍,運金之重以衡,萬物盡歸於君。故此所謂用,若挹之於河海,若輸之給馬,此陰王之業。"

  上面這段文字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齊鹽生產的規模、銷售市場之大以及對國家經濟的影響。

  《國語·齊語》記載:(桓公)"通齊國之魚鹽於東萊,使關市幾而不征,以為諸侯利,諸侯稱廣焉。"韋昭注:"幾,幾異服、識異言也。征,稅也。取魚鹽者不徵稅,所以利諸侯、致遠物也。"可見齊國是通過關市來對制、售鹽者進行徵稅的。

  《周禮·地官·掌節》記載:"門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金節。"鄭玄注:"璽節主以通貨賄。"《周禮·地官·司市》記載:"凡通貨賄,以璽節出入之。"鄭玄注:"璽節,印章,如今斗檢封矣。使人執之以通商。""徙鹽之璽"應是在鹽的流通過程中使用的官印,其目的是保證鹽的正常流通以及有效徵稅和避免重複徵稅。就其功能而言,頗有點像宋以後的鹽引。

  例7中的"邑聖(?)"是"繇□"屬下的地名。

  例8中的□也是鹽字,"□丘"為"須久"屬下的人名或地名。古書旂通旗(注:高亨:《古字通假會典》第380頁,齊魯書社,1989年。),旗和事同在之部,"立鹽旂"似可讀為"蒞鹽事"。"立(蒞)事"之說屢見於古籍及戰國齊趙器物文字(注:這枚璽或釋為"須戴丘涖盟旌",參見葛英會:《釋"戴丘涖盟"璽》,《北京大學學報》1991年第2期。)。

  安徽省博物館舊藏一小塊金幣,其上有圓形印記,作□。安志敏先生將其釋作"覃金"(注:安志敏:《金版與金幣——楚漢金幣及其相關問題》,《考古學報》1973年第2期。)。1979年8月,安徽壽縣東津公社花園大隊門西生產隊出土戰國楚金版5塊,其中4塊完整,正面鈐同文陰文圓印16~21枚,塗書田先生釋作"盧金"(注:塗書田:《安徽壽縣出土一大批楚金幣》,《文物》1980年第10期。)。汪慶正主編的《中國歷代貨幣大系——先秦貨幣》把兩字當作一字,釋為鐔或□(注:汪慶正主編:《中國歷代貨幣大系——先秦貨幣》第1060、1141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金"右邊的字下部為皿,上部是鹵,與包山簡、天星觀簡某些鹽(注:滕壬生:《楚系簡帛文字編》第839~841頁,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所從鹽完全相同,應釋為鹽,"鹽金"是鹽地所鑄金幣(注:戰國晚期,楚王室將部分鑄幣權下放。參見黃德馨:《楚爰金研究》第71~77頁,光明日報出版社,1991年。),地在今江蘇鹽城。戰國時先為吳地,後屬越,西元前334年楚滅越後屬楚。漢於此置鹽瀆縣,晉武帝太康二年更名鹽城。

  湖北隨縣曾侯乙墓所出第214號簡多難字,其中之一作□,整理者懷疑是盟字變體(注:湖北省博物館:《曾侯乙墓》上冊第530頁,文物出版社,1989年。)。這個字和齊璽中的□形體極相近,也應釋為鹽。"新田之鹽"指新田所產的鹽。馬王堆一號漢墓遣策一○三、一○四有"鹽一資"(注:這個鹽字的寫法又見於洛陽金谷園漢墓所出陶壺上的文字(黃士斌:《洛陽金谷園村漢墓中出土有文字的陶器》,《考古通訊》1958年第1期),過去或依樣隸定(湖南省博物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上集第139頁,文物出版社,1973年;陳松長:《馬王堆簡帛文字編》第六○二頁,文物出版社,2001年),或釋為醢(張熏燎:《〈洛陽金穀園村漢墓中出土有文字的陶器〉補正》,《考古》1964年第5期)。其實應釋為鹽。它和一○四號簡鹽寫法相近,不同處僅在於把原來的臣訛寫為酉,這種情形筆者稱之為圍繞字義進行的改造,例子很多,請參看拙文《漢字形體結構圍繞字音字義的表現而進行的改造》,見李圃主編:《中國文字研究》第一輯,廣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同墓所出印文陶罐中有"鹽一資"竹牌,說明鹽也作為隨葬物品使用,與此情況類似。

  通過上面的討論,我們明確了戰國時期的鹽字有一種寫法從皿從鹵,繁體或加水、或加土。這一系列屬於會意系統。《說文·鹽部》:"鹽,鹹也。從鹵,監聲。"則屬於形聲系統。事實上,秦系文字鹽的寫法(圖二)都屬於形聲系統。截至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材料還不足以說明會意系列是由形聲系列省形而來的,因此,這兩個系列很可能是平行的,情形和筆者討論過的達字相似(注:趙平安:《"達"字兩系說——兼釋甲骨文所謂"途"和齊金文中所謂"造"》,《中國文字》新二十七期,藝文印書館,2001年。)。

  《說文》鹽下稱:"古者宿沙初作煮海鹽。"《廣韻》二十四鹽下:"古者夙沙初作煮海為鹽。"宿(或夙)沙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部落,是什麼時候的人或部落,古書記載十分混亂。但過去討論煮鹽的起源,多依據這類模糊的傳說(注:郭正忠主編:《中國鹽業史(古代編)》第19~22頁,人民出版社,1997年。)。現在,既然明確了會意的鹽字本是煮鹽的寫照,明確了它在毛公鼎中作為偏旁使用,也就知道了煮鹽的發明應在毛公鼎的鑄造年代即周宣王(注:郭沫若:《毛公鼎之年代》,見《金文叢考》卷二,日本文求堂,1932年。)以前。筆者認為,這樣的結論比單純依據傳說進行揣測要可信得多。

附記:

     2001年10月,本文曾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召開的"古文字資訊化處理國際學術研討會"上宣讀,蒙季旭升、吳振武、陳偉武等先生惠賜寶貴意見。吳先生指出《古璽彙編》0294號(本文例8)璽文怪異,字體像西周金文,可能是偽刻。筆者認為頗有見地,但由於見不到此璽實物,未敢遽定。11月初,筆者到北大,得知董珊先生也有把齊璽徙後一字釋為鹽的想法,與拙文不謀而合。

原文出处:
赵平安:《战国文字中的盐字及相关问题研究》,《考古》2004年第08期,第56~61页

[ 本帖最后由 小疋 于 2007-03-25 21:31: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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