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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从成语到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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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6-13 08: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隐喻在日常生活中是无处不在的,不但在语言中,而且在思想和行为中,我们用来思考和行动的日常概念系统在本质上也是隐喻性的,隐喻的实质就是通过另一类事物来理解和体验某一类事物。
                                         ——莱考夫、约翰逊
以上我们引用了莱考夫、约翰逊对隐喻认识的观点,可以看出,隐喻不仅存在语言之中,而且隐喻是我们不可缺少的认知手段和思维方式。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简单的把隐喻看作是一种普通的修辞手法,而是应将其看作是一种人类认识世界过程中的生命的体验过程。
是人类认识超出自己认知能力的事物时所达成的主体与客体的妥协,即用已知的事物的形态和特征去负载那些使人类感到困惑,模糊的领域的事物。对于语言,可以说“人类语言的基本结构方法是隐喻和逻辑的奇特的结合。”[1]。我们将基于以上的所述的总前提下,以中国极具特色的成语为例,从原始喻源、隐喻功能、以及其四字格的结构形式所具有的隐喻性的文化意义来讨论语言中的隐喻特性。
一、关于中国成语中的原始喻源:
成语在汉民族词汇中是非常有特点的具有民族特色的一类固定语,可以说成语所具有的意义的双层性和比喻的形象性成为了成语的本质特征。成语之所以具有这两种特性是与成语形成时的原始喻源的作用十分不开的。在认知隐喻理论中,一般将用来描述“目标”的语词称为“始源”,“ 通过‘始源’与‘目标’两者之间的某种关系,人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阐释、认识、把握或记忆‘目标’。”[2] “始源”的生成性很强,人类利用“始源”本身所具有的某一方面的特性,去描绘抽象性很强的事物。就是说“始源”可以“泛化”地进入或是“渗透”到人类对不可知的领域的描述。但这些“始源”是比较模糊的,是通过概念隐喻使之在所要认知的概念范畴内具体化的。这些“始源”在具体化的过程中又可以分为“概念隐语”和“形式隐喻”(后这是我提出的一个小的术语,根据这类隐喻的形成特点这里姑且称作“形式隐喻”)在成语中往往会发现并可以归纳出成语所借用的“始源”:
(一)“始源”为贵重之物,如金、货币之类:
一刻千金  一笑千金  一诺千金  一掷千金  一寸光阴,一寸金
千金之子  千金之家  无任之禄  石室金匮  金童玉女
千金敝帚  无功受禄  炊金馔玉  金玉之言  金玉良言
以上所举的例子,取“金、玉、禄”来“映射”时间、誓言、世家、书籍、人等。“金”为代表的“始源”表现出了价值高,重要,豪奢,珍贵的“投射”意义。当然还有与之相对的例子,即“投射”出小或关键的意义。如,
一文不名  一文不值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当然这些在现在人们的眼光看来,并不觉得是一种隐喻,反而觉得这很自然。这就说他的张力值已经很低了,也就是说喻体的这种“始源”成为了一种化石化的隐喻,或也有的学者叫做死隐喻。而不再是“陌生化”的了。
(二)“始源”为动物,如,虎、狗、鼠、鸡等动物。如,
骑虎难下  狐假虎威  为虎作伥  龙争虎斗  甘冒虎口  狼吞虎咽  虎略龙韬
鸡犬升天  鸡鸣狗盗  狼心狗肺  狼子野心  狼贪鼠窃  鼠目寸光  白衣苍狗
“始源”为动物者,多取动物的本质属性,往往为抽象的,如,虎、狼、鼠、鸡、狗等的性情。还有一部分取其形体特征来“投射”到其他事物身上,以便更好地说明和形容。如,“虎背熊腰”、“虎头虎脑”等。从其中可以看出“虎”大多是用来“映射”到强大的实力上,而“狼、狗、鼠、鸡”常常是被人们用来“映射”到比较猥琐的、龌龊的事物上。这就证“隐喻”实现的过程不是随意的过程,是以人类的经验为基础的。“始源”为动物中的“狼”是值得重视的,“狼”在古人的经验的作用下常常被用来“映射”到猥亵、龌龊的事物之上,而现在这种“狼”的固有的“隐喻围城”逐渐被打破,开始“映射”到美好的品质。如,“狼的精神”特指“团队精神”。
(三)“始源”为方位的,如,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等。如,
不相上下  犯上作乱  蒸蒸日上  龙御上宾  七上八下  旁门左道  左顾右盼  
左右逢源  东奔西走  东倒西歪  东躲西藏  东挨西撞  天南海北  南腔北调   
“上——下”通常“映射”到境况、心情。“上”单用时刻以“映射”到地位、质量。至于“左——右”、“东—南—西—北”则常常是相互对应而用,形成互文关系,意在喻其“到处、繁多”。
(四)“始源”为身体部位,如:
独占鳌头  白头到老  低首下心  举手投足  捷足先登  
手足之情  三寸不烂之舌 刎颈之交  延颈企踵  手足无措
人们常常用一些人的“部位”“映射”到其相应的功能和结果上以揭示其内在的想要表达的意义。
(五)“始源”为色彩的,如,
万紫千红  红男绿女  花红柳绿  红白喜事  
红丝暗系  半青半黄  青黄不接  数白论黄
前三个例子表示色彩多样,后几个例子成为语体,则是由其深刻的文化背景的。如,红表喜庆,白表丧哀等等。关于成语所隐藏着的文化意义在后文将有论述。
(六)“始源”为战争的,如,
唇枪舌战  鸟枪换炮  剑拔弩张  口蜜腹剑  刀光剑影  一触即发  背水一战
(七)“始源”为劳动对象的,如,
水:心如止水  万水千山  水火不容  覆水难收
山:恩重如山  兵败如山倒  海啸山崩  海誓山盟
地:地久天长  人杰地灵  地老天荒  欢天喜地
这些劳动对象寄托着人类改造自然的情丝和无奈,人类往往将感情寄予天地,因此这些劳动对象往往“映射”到对情感,形势上来。
(八)“始源”为数字的,如,
一日千里  三长两短  七上八下  一来二去  
一言难尽  一心一意  三心二意  九死一生
九牛二虎  九牛一毛  三人成虎  一衣带水
一字一泪  一板一眼  一日三秋  一马平川
这些数字构成了比较特殊的隐喻,往往这些数字不直接表意,而是被虚化后被“映射”到频率、速度、形势、专注上来。这些数字的应用往往可能考虑了音韵的和谐。如,
一日千里(平仄平仄) 三长两短(平平仄仄) 一来二去(仄平仄平)
这一类的“始源”仿佛是要加在后面所论述到的格式一题。
以上粗略地列上了八种原始喻源,可以发现,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其实就是我们的本身,和我们的联系。真所谓《易传•系辞》中所说“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一类万物之情”。
这些“始源”“映射”到新的认知对象后,人们对后者的描述往往可以向描述“始源”一样去描述新的认知对象。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隐喻的连贯性,如,“一寸光阴,一寸金”意在说时间如金子般的珍贵。于是我们可以说“花时间”、“浪费时间”、“给点时间”等等。时间便由抽象的概念变成了有形的了,正所谓《鬼谷子•反应》与道家的“反者道之动”两派所论述的:“反以观往,覆以验来;反以知股,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固知之始,以自知而后知也。”一所论述的这种隐喻的连贯性我们称之为“概念隐喻的连贯性”,是指几个概念隐喻,通过它们共享的隐喻蕴涵,不但使这几个概念隐喻具有连贯性,也使它们的隐喻表达式具有连贯性[3]。“隐喻蕴含”是实现这种语义连贯性的基础。另外的一种隐喻的连贯性是文化上的统一,如,“红白喜事”中的色彩“红、白”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丧事”、“喜事”的观念是一致的。由此我们可以引出,姑且叫做“隐喻谱系”的图:
我们就拿第一种“始源”作为例子来说明:
贵重之物

    金    ……    玉       窃玉偷香
  一诺千金  …  一刻千金  金玉良言  …  金童玉女  

  文化   一致       隐喻的连贯性

                    节省时间
                    浪费时间
               金    花时间
                    缺时间
                     •
                     •
                     •
由上图可以很容易的看出,隐喻并不是人类随意自由造出来的,而是在“始源”被“映射”到“目标”的过程中是在经验的基础上进行的。从而从“始源”的基础上每一个概念就成了隐喻概念。如图中所举的例子,我们用形容金钱的词来形容时间,从而形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我们这里姑且称为“隐语链条”。正如奎因所说“隐喻的要义即通过类比方式创造性地向外扩展。”也许这个草图并不是十分明确,具有说明性,但它确实反映出了一种隐喻从“始源”发展的轨迹。
而“形式隐喻”则是人类在认知过程中对新的认识对象表达时所体现出来的对大自然的模仿,比如,人类生活的周围环境中很多事物是具有对称性的,因此,成语的构造特点可以体现出一种对称的美感。如,
海阔天空  旁敲侧击  朝三暮四  出生入死  南腔北调  万紫千红  七上八下
综上所述,隐喻是普遍存在于语言中,隐喻是我们认知和语言的生成模式,是一种隐喻概念[4]的生成。“隐喻是认知的修辞,修辞的认知”。[5]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认为:“我们所认识的世界是在现实的约束下的,依靠我们的认识器官通过诸客体之间的积极的互动而逐渐形成的,即现实制约着认识,认识反过来又改变了现实。”而这种互动主要是指的是人类用“始源”下的隐喻概念去投射到其他认知对象,来冲破“认识的围城”的过程。
二、从中国的成语看隐喻的功能:
隐喻既然是人类认知和思维的一种方式,很显然隐喻具有认识世界的功能。也就是说人们利用隐喻这一认知工具,可以认识抽象、模糊的事物,使他更加具体化,生动化,便与人理解和接受。而隐喻这种“平易近人”性质,就导致了隐喻具有亲和功能。这种亲和功能是从予以角度谈的,“我们不如将这种亲和功能隐喻之‘群’的功能。”《隐喻的生命》在儒家诗学语境下,“群”是指在区别的前提下达成“认同”的效果,所谓“歌诗比类”(《左传•襄公十六年》)[6]这种亲和功能可以从诗歌的隐喻体现出来使读者达到与作者的认同。如果具体体现在成语上,那么就要究其来源了。当然这种“亲和功能”还具有其负面的“颠覆性”,因与主题无关,这里不加论述。如,
一刻千金:取自苏轼诗《春夜》:“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又阴。”;
桃之夭夭:取自《诗•南周•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狐假虎威则出自《战国策•楚策一》。
可见成语来源于文学作品和口头创作,其本身都有强烈的亲和力。而这种亲和力往往为政治所利用。于是便凸现了隐喻的政治说教功能。成语之所以结构虽然只是“四字格”,但其内部有着广阔的意思,这可以说成“微言大义”,也就是文学上常说的“春秋笔法”。成语富有说教、警喻色彩。如,一寸光阴,一寸金、白头到老、口蜜腹剑等等。而隐喻的政治修      辞功能则是有政治的高压所导致的,这里也有成语为证。如,
兔死狗烹  万马齐喑  祸起萧墙  玩火自焚  山雨欲来
但大多时候则体现在文学作品上,如《红楼梦》。这里并不详细介绍。
成语的所具有的隐喻的功能并不具有代表性,但是我们可以“管中窥豹”。即可揭示隐喻的功能的冰山一角。
三、四字格的结构形式所具有的隐喻性的文化意义:
这是在形式上看隐喻的特征,文本的结构性质也可能隐喻着某种文化意义。如弗莱所谓的“原型”或“组织性隐喻”。成语的四字格形式,这里认为,蕴含民族特质的“映射”。我们将归结如下:
(一)对称的审美观:
成语中有一些是这种结构,如,
七上八下  左右逢源  东奔西走  东倒西歪  
东躲西藏  东挨西撞  天南海北  南腔北调
其中运用“互文”的修辞手法,这些方位词大都虚指为“到处”。由此可以看出,在成语构造中就隐含着民族的审美观。
(二)“大团圆”式的和谐的民族认同:
中国成语的四字格结构显现了整齐划一的特点,是语言发展的“齐整论”有力证据。但这种四字格的结构方式之所以没有被打破,即是有些语素已经失去的意义。如,“身无长物”中的“长”。似乎主要由于这种认同感在起作用,这种认同感往往是由音韵的和谐搭配来实现的。
(三)形式主义的泛滥
中国成语中讲求形式,这是一种民族性的灌输,一种“集体的无意识”(荣格语)。我们现今社会之所以形式主义泛滥,人浮于事主要可以归功于我们头脑中潜意识的对这种格式的认同。
(四)汉民族对谦虚含蓄的认同
上文在谈到隐喻的功能时曾提到“微言大义”,也就是说我们的民族有一种含蓄的作风。用尽量少的字来表达尽量多的意义概念。主要体现大多数成语具有意义的双层性的特点。
(五)汉民族的“写意性”
成语很多是来自于古语,孕育着写意性,如,“瓜田李下”、“高山流水”、“下里巴人”、“白头到老”等等。这些例子都是一些成语在意义上的粘合,而不是从句法结构上组合而成的。
这是从成语格式的角度归结到的民族性的隐喻的“映射”。当然这只是一说,只是我的一点见解。还有可商榷的余地。
本文从以上三个大的方面由成语的角度探讨了隐喻的特征,功能,并具体到汉民族的文化内涵上来。其中的关于“始源”的归类还是很不够的,只因为时间仓促。总体来说,隐喻是一个互动的系统,是一个有生命的轮回的系统。这个系统的不停的运动推动着人的认知水平的不断提高。它的存在有其特定的语境。而且,这里能使人们跨越成语和现实生活中间的这个“天堑”是隐喻这个隐喻工具。最后,以荀子的隐喻思想束尾:
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圣人者,以己度人也。
故以人度人,以情多情,以类度类……
                                          ——《荀子•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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